老巫：父亲节三言两语

父亲今年90岁，家里人决定不做寿，说是周围几个老人做寿后不久就走。据说做完寿，老人会有一种完成使命的感觉，气一松，身体就垮。其实我知道主要原因是老爷子不爱热闹。

 

今天这个父亲节，我很难像别人一样，回忆他的好处。老爷子一生坎坷。我虽然在父母身边长大，但对父亲的过去了解很少。如果要我来回忆他的过去事情，估计用不了十分钟。他最欢喜我大姐，而且我出国后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可我最近问她是否知道老爷子过去的事，她也说知道得很少，具体说起来，比我好不了多少。老爷子平时沉默寡言，由此可见一斑。

 

说点好玩的吧。老爷子爱书，尤其爱国内买不到的书。每次回国之前给家人买礼物，是令人头疼的事，但给他的东西非常简单，只要看看香港出了什么新书。

 

最早是1994年父母来美，正好李志绥的书刚出版，那时他怕海关检查，不敢把书带回去。两人做笔记，加上许家屯的回忆录，记了满满两本，藏藏掖掖地“闯关”。过了海关，两人大呼后悔：海关根本不查。从那以后，我每次回去，都要带上三、五本。可是早些年间，我回国探亲不像现在这么勤，为了满足他的愿望，我开始寄书。邮寄书，那可真是闯关，我无论如何不敢就这么当印刷品来寄。好得是国内时兴各种“营养品”，什么复合维生素、鱼油、脑黄金，实在没东西，就弄点巧克力。最有意思的一次他骨折后行动不便，我买了一个可以放在房间里的马桶，几本书“藏”在里面，“偷运”进入中国国境。

 

好事情都有个尽头。终于有一天，家里人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说是包裹里的两本书被没收了。从那以后，大家认为我已经上了“黑名单”，以后寄包裹都会被检查，就再也没敢这么做了。

 

那次被没收的书中有一本是《晚年周恩来》，我又买了一本带回去。可是那以后，他又要我再买一本，因为他的那本被一位亲戚借去，很久没还，他又不好意思去要。我知道这是亲戚，若是别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催。老爷子爱护书，无论是自己的书还是借来的，看之前都会包起来。他周围有一些老人，互相借着看，其实很多书，他没有也能借到，虽然有时是盗版，有时甚至是拷贝。可是如果自己手头有原版，老头子会很得意，觉得在同伴中有面子，大有我们小时候收集糖纸香烟纸的乐趣。呵呵，都说老人是老小孩，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