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是龙潭刚开张不久时写的， 快七年了。另这里老广多， 先道声对不住了 。———————————————————————————————————— 兄弟俺心智愚钝，常板着一张秦俑的土脸露出痴痴呆呆的模样。不知底细的人们反以为俺大智若愚，心地仁厚，着实误会不浅。 然即使呆子也有一两般好处。一是不愿捉弄人，皆因俺这小地方出来的粗人常受人愚弄，深知其苦。二是酒性尚好，喝多了蹲在一旁自家静静地醉，不闹人扰人，自得其乐地沉浸在更深程度的痴呆。 可怜洒家定力未够，偶尔也有酒后乱性，自取其辱的时候。 话说在美读研究生的时候，系上一香港教授定期会请系里的华人学生到家里吃饭。因都是相熟的朋友，席间大家谈笑甚欢，气氛极是融洽。不期有一回香港教授多请了外系的一位学生，俺一不留神酒后失态，毁了家养的“忠厚老实”的名头。 却说这位学生是某一“国际大都市”来的，端地是才华横溢，见多识广（俺把所有比西安大的城市都称为“国际大都市”，请诸君勿对号入座）。本系的土八路们哪里见过这等人才，个个听他侃的呆了，脸上兀自洋溢出仰慕的傻笑。 这天师母做她拿手的牛腩煲，费时多了些。大家饭前随意闲聊，喝酒。俺虽已照例饿了一天，且喜酒水不缺。一杯杯地牛饮，不想酒意却是慢慢涌了上来。一人独处墙脚，脸上早已飞起两片红霞。  大 概是觉得俺孤独可怜，“大都市”踱了过来与兄弟攀谈。先是赞广东经济发达，又问俺会不会唱“霍元甲”的插曲。俺因酒已多了，比寻常更慢了几拍，只好脸上一 边堆着笑，一边苦思着“广东”关系。猛可间想到刚才与香港教授和他夫人用粤语聊天，是以有此误会。忙忙地解释说俺是正宗关西土汉，八百里秦川的风沙喂大 的。“大都市”听了欣慰地一笑，说看你的身板倒也不似南人。又说“广东佬可把全国人民害惨了，乱走私，到处都卖他们倒来的牛仔裤！那个乱！”俺只好顺着说 “是啊！你要倒也得多倒些大号的吧？” 旋又表扬俺粤语讲得好，“方言不易啊！看那霍元甲，功夫不错，就是说不了普通话。”俺唯唯诺诺，一时也搞不清霍元甲是那里人了，只好说“其实广东话挺容易的。南蛮猴性，刚从树上下来不久，能人言已属难能，言语一定简单，难不到哪里去，所以俺这种粗人也能学会。” “大都市”大概觉得有趣，哈哈笑起来。接着又开始关心起西安人民的生活来。“陕西窑洞不少，听说是冬暖夏凉啊。您住过吗？”俺愣了一下，慢慢地说，“窑洞没住过。不过俺家住一楼，楼前有几棵老槐树，罩得屋里阴阴的，跟窑洞大概相去不远。” 如前所说，洒家本是厚道的人，轻易不与人为难。他人若要说俺家乡土，总是不忍拂了人家的心意，往往身体力行，做一两件极土的事来印证他的英明。不幸这天喝多了，匪性渐露，又话不投机，不得独向一隅，内心渐渐焦躁，不合起了那促狭之心。 好不容易要开始吃饭了，大家纷纷落座，兄弟抢着坐在“大都市”旁边。众弟兄平时玩惯了，看俺行止古怪，都留了神，准备随时接应。落座后俺两眼忙忙地在桌上巡梭，脸上渐渐露出惊惶之色。 “大 都市”很仔细，问我怎麽了。俺不好意思地说，“筷子呢？按说吃饭没筷子也成，只是牛腩捞出来烫手。”一个弟兄马上顺杆爬，“(土)老冒了不是？筷子装在纸 袋里，就在你跟前！”俺尴尬地傻笑了两声，捧起袋子细细看了看，口中啧啧有声，“你看看！真是先进啊。又字又画的，还繁体呢！”接着细细地努力去开那封 口。情急下一时打不开，又恐坏了袋子，只好用舌头去舔，好弄湿后再开。未果，又问师母借剪子一用。 “大都市”实在忍不住了，劈手奖袋子夺过去，撕了封套，“这叫简易筷，一次性用的。国内很多地方早就流行了。”俺感激地接过来，又忍不住赞道，“真干净啊！” 俺将筷子在手中仔细端详了半晌，脸上又渐渐露出讪笑来。“大都市”很热心地问，“又怎么啦？” 一桌的人都看着我，俺期期艾艾地，一脸的燥热，只好吭吭哧哧地小声说，“这，这筷子怎麽只有一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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