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三五是个敏感的话题，不过这是老夫坐庄的后院了，谁要存心打架的话原谅老夫不事先打招呼就删掉帖子。 五·三五之前之后老夫都在北京，在那血腥的夜晚的前一天匆匆离京。原因比较庸俗啊，就是女朋友哭哭啼啼、大呼小叫，老夫实在待不住了。五·三五之后回京是学校要求的。 绝食的时候老夫和一个好朋友说好一起参加的。这个朋友是个小个子，是老夫认识的数学天才。老夫对天才总是非常崇拜。他政治上也比老夫敏感，是他说服老夫有必要绝食的。队伍快要出发的时候老夫决定洗个澡；有日子没洗了觉得痒痒，再说不知道要啥时候才回来。洗完澡发现队伍已经走远了；老夫在后面赶了一通没赶上。只好让天才自己去绝食了。过了很多天绝食才结束，大家像欢迎英雄般把天才接回来。他的大眼睛炯炯发光，情绪很亢奋，绝食对他似乎没有不好的影响。他还跟大家说绝食对身体有好处。当然他个子是老夫的一半，老夫如果真的去了说不定早饿得昏死过去。 虽然没参加绝食，在那激动人心的岁月里老夫常往返于学校和天安门广场之间。有很辛苦的游行，也有搭车的。也骑过自行车来回了好几次。几个月之前老夫参加了严新的气功班；这个气功班离老夫的学校有点距离。老夫的一辆新车就在老夫在受他发功的时候被偷了。老夫只好买了一辆破车，这车的轮子还不圆。老夫就骑着这歪歪扭扭的车去广场。路上有个师傅对老夫说：您这破车能骑到天安门么，小心骑太快轮子飞出去了！小老夫显然技术高超，从来没摔过。年轻的时候是能折腾。 记得在混乱期间出现了两种意见，就是要不要撤？说实话反腐败、反官倒也不是喊喊口号就能解决的。又有到处传言说学生运动被人利用于上层斗争。学生们基本上都像老夫一样稀里糊涂。那一天晚上出现辩论，柴玲沙哑的嗓门给老夫留下深刻的印象。有点儿像小英雄刘胡兰了。在这种时刻个人魅力绝对是主要的，而不是远见卓识。柴玲和吾而开希都具有这种即兴式的演说才能。学生和政府逐渐产生情绪化的对立。当政府把这一切定性为动乱时，很多已经不可逆转了。 在五·三五前的几个礼拜里经常有传闻说某夜部队要开进广场。有好几个晚上老夫在广场守夜；号称“敢死队”焉。每次到了凌晨两三点，知道啥也不会发生了，老夫顿感饥肠辘辘，一个人溜号到附近的小巷子里找面馆。那里老夫尝到了一生中难以忘怀的鲜美的味精刀削面。吃饱了就感到惭愧，觉得自己干革命是不行啊。 在血腥之夜，老夫最好的一个朋友到某某桥堵截军车。场面很混乱，有人大叫：学生在哪里？出来组织一下！这位好哥儿们自告奋勇出来了。那一夜并没有出什么事；两个月后他在外地家中被捕。押到北京，关在离北大不远的监狱里。老夫那时在念研究生，成为他和外界的中转站。他的父母在次年春节来监狱送衣物，他的妈妈愁苦地留着眼泪，对老夫叹气说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能出来。更糟糕的是还没有审判，连父母也不允许探视，只能把东西送进去。老夫有空时也送点烟什么的。有太多无能为力的感觉。 一年之后老夫接到通知，到监狱接他出来。出来之前还要求老夫签字，“保证”他日后是个良民。这个实在很可笑。签完了就见到他；他神态还挺兴奋，可是双腿关节炎不会走路了。老夫让他坐在自行车后面慢慢推回去。 “中国的监狱是最黑暗的地方，” 他后来对老夫说。“和刑事犯关在一起，每天都要打架。打架真的很累。但是最可怕的是关在那里没有提审判决，你以为自己完全被遗忘了。” 他一直到放出来都没被审判过。中国的法律实在不可思议。 又过了很多年老夫在上海见到他，这时他是一家外企在中国研发部门的CTO了。往事如烟，大家都不愿回忆那痛苦的历程。老夫不能想像如果自己那夜在京会怎么样。比如方政，每一个decent guy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下意识做同样的事，把身边的女孩推开。他尤其令人尊敬的地方是后来受到许多生活磨难后仍然平和乐观。真汉子也。 对于“天安门母亲”来说，时间永远停留在二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了。自己有了长大了的孩子就更能体会她们的失子之痛。For the rest of us, life goes on. There are a lot to look forward to. 像那诗里唱的：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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