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挣相册钱,选择性贴几则《家-房屋-园林》中的龙潭旧帖来~:-)
(一)家曾经是
“家是什么呢?”我问我自己。
看
回过去,在小时候的印象里,“家”似乎就是那一间四方的屋子和那一些熟悉家俱:我家有一个带着玻璃拉门的小衣柜,一个放碗筷和瓶瓶罐罐的两层小碗柜,一个
长方形的两屉小书桌,一张双人大铁床,一张方桌两把高椅,和一个与餐桌椅配套的四层小书架。后来家里又添置了一只有落地镜子的大衣柜。这些家具里给我印象
最好的是那个上了锁的小衣柜:橱柜的玻璃门上时常变换漂亮的图片,里面的饼干桶里经常藏着令我惊奇的好东西。冬天里,我最喜欢看朝北的窗子上结着的晶莹霜
花;夏天里,我最喜欢听清晨的雨水落入井眼里的淙淙声音。在那个医院宿舍里,我度过了自己快乐无忧的童年。
此后,爸妈又随医院的同事
们搬了一次家,并在那里一住二十年。那个高高的顶楼,常常亮着深夜不灭的灯光,让晚归的我,每每有一种如海员望见灯塔般的喜悦。那里有我自己的小床,书桌
和书架;有与时俱进缓慢变化着的家什和摆设。唯一不变的是爸爸妈妈,不论我从什么地方归来,总是能够期待他们最热切的迎候。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每逢周末爸
爸都会事先采购满家里的零食筐,准备好熟食或做好他最喜爱的白斩鸡来给我打牙祭;每次旅游或外出归来,细心的妈妈总是在冰箱里冻好冰糖绿豆汤,或是热好红
豆粥,并早早地在阳台上翘望。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到我出国留学,无论我身在何处,“家”在我心里就是那个高高的阁楼,那套固定的迎候程式,以及始终如一的
爸爸妈妈。
出国很久以后,爸妈又和邻居同事搬了最后一次家,并在那里住了将近七年。而我,在那将近七年的光景里,却没有一次能够准确
说清回家的路。家里换了全新的家具,我也不再有自己的闺床、小桌和书架。然而家对我来说,仍然那么亲近而安适,因为爸妈和他们筑巢的习惯、爱我的方式,是
永远不会改变的。家,不再需要任何地理标识来参照,也不用任何家什来定义了。“家”就是爸妈,还有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那些邻居们。是的,还有我的邻居们。几
经搬迁,却几十年不曾分开过的邻居们。我深深怀念因他们而存在的那种回归故里的亲切感!儿时住在我家斜对门的曹伯伯,现在就住在我楼下。那个当年弄坏我玩
具钢琴的男孩小曹,是不多的几个在京留守父母的孩子之一。长大后每次和他在楼道里相遇,都让我惊讶于他令人感叹的成长!那些曾经年富力强的叔叔,那些曾经
风华正茂的阿姨,也都在时间的倏忽中由中年步入了老年。但他们仍记挂着我,也因父母的缘由对我的成长及一切份外熟悉。所以,“家”在我心里就是永远不变的
父母,成长惊人的小夥伴,以及那些由年轻变垂老的邻居伯伯阿姨们。
在异乡四处漂流的我,对如此泰然不变的家园怀着虔诚的信拜。在我心目里,“家” 就应该是这样的:因岁月而衰老却始终不变!
我常在似梦非梦里遐想,想象中的我,穿着儿时的短裙走在回家的路上,随手摘一朵邻家篱笆上的野
玫,和邻居叔叔招手微笑,又直往冒着炊烟的家中跑去了;什么时候我变成了背着行囊的洋学生,走在同
一条回家的路上,邻居那变得矮小的篱笆已经被茂盛的玫瑰所覆盖,邻家伯伯见到我,一怔之后露出惊
喜的笑容大声问候:“回家啦?” 我带着羞涩的骄傲,向他招手问候,远远已看见母亲在自家的门阶上迎
候我;然而时光匆匆,当我再次回到这条老路上的时候,我已是个疲惫沉默的中年人。邻人破败的篱笆
墙,已被玫瑰的藤蔓压垮了,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的伯伯,在我的驻足等候里缓慢地直起身子来,张着
嘴巴凝望着我吃力地回忆着,终于在我的笑容里找回了答案:“噢,婷子,是你吧?回来看看?”我的笑
容继而变得凄然。是啊,在前面的那座房子里,父母已逝,人声两寂,只有落了尘土的摇椅还在厅房里空
守,等待着我归来的足音。。。
但我仍然感觉幸福:毕竟我拥有过,那份“家”的永恒可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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