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完胡玫导演的《孔子》，我想起了田壮壮前两年导演的《吴清源》。后者也是一部以真实人物为依据的传记片。田壮壮的镜头，从角度光线色彩 动感来说，都是很老练的，主角张震演得很卖力，中日不同历史时期的布景制作，都比较逼真。但是，也许是作者的用意，也许是叙事角度的欠缺，当我们看完那部 电影时，依然对吴清源存在着种种隔膜和不解。田壮壮说他拍摄那部电影，更多是希望把吴清源变回一个普通人，通过电影来体现出传主的精神世界。那么，一个普 通人的故事在那里了，确实有不少的情节，不少的信息量。但那是不是完整地准确地记录了吴清源这个人？这个问题我肯定回答不上了。所以充其量我只能说我看到 的是田壮壮的吴清源，而不是我所以为的那位吴清源大师。 胡玫的《孔子》也是这样。发哥的表演依然是上乘的，从意气风发到苍老憔悴，都很有气韵。摄影师是大师级的鲍德熹，所以很多镜头都很动人。加上那些出色的服装设计，加上不错的音乐和布景，应该说是不差的一部制作。印 象中《墨攻》的麻布服装做得很好，但是显得太“崭”，而《孔子》里的麻布服装的工艺没有这个问题。比较欣慰的是，大规模作战的场面只占很小的部分，浑浑噩 噩的群众演员场面也少了。当然，如果完全没有这些，应该会更理想吧。有些设计上的过失，比如那个时代是青铜器的鼎盛时期，而青铜器作为国之重器，在电影里 的皇宫场面上，基本看不到。我注意到的青铜灯具，不属于食器祭器之列。周迅所扮演的南子在中箭前所披的那件黄色斗篷，看上去像是一块尼龙布制作的。 《孔 子》的主要缺点在于其故事结构、情节编织以及配角选择。有《吴清源》垫底，那么胡玫愿意怎么编排孔子，我当然也不会有很大的脾气。《孔子》用了1/2的时 间，浓墨重彩地展现孔子51岁在鲁国担任大司寇的四年，然后用了1/2的时间，行云流水般地记录孔子和弟子奔走流离于列国的14年。前面一段的故事里，孔 子的形象是高大的，多才的，戏剧性的，但只有一段虚构的故事来讲述孔子的“仁者爱人”理念，和我心目中的孔子有些吻合。历史上有争议的“孔子诛少正卯”的 故事，在这里完全回避了。而后半段的故事，仿佛是把《论语》小故事编在一起。很多故事我是熟悉的，但编排在一起，却有了“公路电影”的味道，难怪网友则称 其为“大型驴友团”。故事里没有旅行目的，没有政治努力，也没有多少人物性格可以随之发展的细节，根本找不到一个“教育家”的影子。至于说到配角，只有姚 橹饰演的鲁定公还算值得一看。“子见南子”和“颜回救书”，不能从中展现出孔子的内心世界。 这里是“子见南子”的一段经典台词—— 孔：微臣孔丘拜见君夫人。 南：你就是著名的夫子 孔丘吗？孔夫子 请坐起来吧。 孔：谢君夫人。 南：听说你常讲仁者爱人，是吧？那你那个人字里，不知道包不包括我这样名声不好的女人呢？ 孔：（无语） 南：听说你在敝国传授诗？ 孔：是。 南：小童也爱读诗，有一句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请问夫子是什么意思啊？ 孔：这首诗的意思就是：君子好美，但求之以礼。 南：在诗三百篇中，有好多篇是关乎男女情爱啊？ 孔：诗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情思深深，而没有邪念。 南：我自幼喜欢诵读诗篇，不知可否拜你为师呢？ 孔：我在卫国收了一个新学生，名叫卜商，这个学生虽然年幼，却是个神童，他跟我学诗很有见地，微臣可以推荐他，来伴你读诗。 南：朝中大臣纷纷议论你游说君王以礼让治国，你那一套行得通吗？ 孔：能以礼让治国是国家社稷人民之福，有什么难处不能克服呢？礼法丧失，国家就会混乱。 南：男人的本性，就是贪财好色，为此争得头破血流。这也是天性，要克服难啊！ 孔：正因为难，才能考验出君子 南：夫子啊，你真的把做一个品德高尚的君子看得这么重要吗？ 孔：我的信念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南：夫子可否留在卫国，我们再见面？ 孔：微臣不便。 南：不便什么，有何不便？ 孔：微臣从没见过如斯好德如好色的人。 南：世人也许很容易了解夫子的痛苦，但未必能体会，夫子在痛苦中所领悟到的境界。[/indent] 究 竟历史上的孔子是不是这样的？我们当然不知道，但是看过这部电影，我们至少知道胡玫的《孔子》是这样的。儒家推崇的一种精英政治。他们自视精英，热衷于现 实，热衷于从政。《孔子》里的孔子在前半部也是这样的，军政才能皆备，但进入了电影的后半部后，我们却看不到孔子推行自己的政治理想，而当被问到军事策略 时，孔子居然推说不谙军事。到了电影结束时，孔子终于回归故乡，了愿乡愁。在走进国门之前，孔子发表了一个即席声明，从此之后他要专心讲学，不要拿政事来 烦他了。所以就应了那句话，“知识分子啊，珍爱生命，远离政治！”。 那是孔子吗？我看那是余光中，那是你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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