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YY：“你是研究生呀?”

这是九旬老妈,摔跤后坐在轮骑上打麻将,嫌桌上打牌的人动作慢了,挖苦打牌人的口头语.其实妈妈老人家真不明白,她 打牌那才叫慢呢,一张牌拎在手里千斤重,半天下不来,跟妈妈打牌,纯属舍命救君子,妈妈张张牌下得慢,你真得要有耐心,有思想准备,否则很难打下去,哪那叫打牌?叫熬时间,叫痛苦.当然更谈不上牌桌上的情趣和乐趣了.真佩服哥哥们,陪着妈妈打牌十多年,那真不是仅仅一个”孝”字能代表的情义.除了哥哥们陪妈妈外,常常因缺角,哥哥们还得堆着笑脸,招呼着朋友们来陪妈妈.朋友们看在哥哥的情面上,很无奈的来陪打.我看着都有点不忍.常跟哥哥说,别人是很不情愿来陪妈妈,你也就不要勉强朋友们了,哥哥叹口气,无奈的说:你说怎么办呢?     

不愿与老人打牌,这是人之常情.打牌本身也是一种娱乐,打牌的情趣与打牌人的脾性有直接的关系.早在十多年前,我还没内退时,二楼的邻居经常上三楼来喊我打牌,邻居喜欢找我打牌,是因为我牌打得不好,但从不计较输赢,只是将打牌当作一种娱乐,消磨无聊的时间,输了就权且当作交误乐费而已.但只要妈妈在,我就不会去 ,而是请邻居让我妈妈代我去打牌,开始邻居还勉强同意,但妈妈去打了几次,邻居就忍不住了,不再愿意让妈妈代表我.按理,妈妈应该知道邻居嫌妈妈打牌慢,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妈妈越打越慢,但她老人家竟然还嫌起别人来,偶尔谁稍慢些,耽误了一点时间,妈妈就会用麻将敲敲牌桌,然后问对方:”你是研究生呀?!”,我们听了直好笑,妈妈你老人家,自已比别人不知要慢多少倍呢,还有资格嫌别人慢?真不知这理从何讲起.

哥哥说,与妈妈打牌,如果是妈妈放炮,他从来不胡.妈妈经常赢,感觉良好,还以为自已仍如当年,是打牌高手呢.必竟九十的老人了,手脚不灵光,经常将自已的牌撞翻泄露天机,或看错牌摊牌后又赶紧收回,我们常边帮妈妈扶起牌,边告诉妈妈:你那"南瓜"我们都没看到,你那"一条"我们刚给你放好,将妈妈的牌全给一一暴光,得以乐乐.最好玩的是,妈妈算牌从不会有错,常常牌一胡下来,该收多少子清清楚楚,很少糊凃.难得错几次,也只是多收子,决不会少算,但给子,却只会少付决不多付.

有次妈妈牢胡,桌上的牌全搞乱了没法复原.大伙儿决定罚妈妈一回.妈妈边交罚款,边伤心的说,我好多年都没牢胡过呢,今天怎么会这么糊凃呀.大家听了暗自好笑,没好意思告诉妈妈,你天天都牢胡几次呢.九旬老人,谁会与她老人家较真呢.妈妈能与孩儿们打打牌,说来也是孩儿们的福呢,现多少人还没到老年就得老年痴呆,妈妈除了不那么灵光,样样都不错.我们兄妹聊起,总感叹着说,咱们要知福,知足.

妈妈退休三十年,最初退休工资只有几十元.根本不够基本生活费.有时打牌将所有的钱打光了,会化最后一毛钱乘公交车来郊区找我,说我某时某时欠她十元钱,我一听,知道妈妈输光了,立即掏出十元钱给妈妈,还轻声细语的加一句,这钱不够,下次再来.现在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妈妈打牌从不打大,但当时老人时兴的一个子打几毛,妈妈是决不参与,宁愿不打.有时我们兄妹几人,故意吆喝着,要妈妈加码,打五元一个子,反正妈妈赢我们的机会多.妈妈也很有原则性,坚决不打.三十年来,妈妈的生活费全是我们兄妹支助的,妈妈的退休工资,就让妈妈打牌,娱乐.今年退休政策大变,妈妈每月有1005元退休金,给妈妈打牌是足够了,可惜,到那里去找人与妈妈打牌呢?

妈妈原本朋友很多,每天与朋友都有聊不完的话题.但因妈妈长寿,妈妈的朋友,同事与妈妈同时代的亲威,差不多所剩无几,能与妈妈聊天的人越来越少了.生活开始变得无聊,寂莫.妈妈说:想不到,人老了,活着真是受罪,无人讲话,如坐监牢,痛苦难忍.听了妈妈的话,真让人心酸.妈妈无任何其它爱好,不看书,不读报,不关心国家世事,什么地震,什么火灾,全与妈妈无关,妈妈电视看不懂,眼睛也不管用,收音更不理解,耳朵也不灵光了,妈妈与现实生活越隔越远.

妈妈一月份摔跤后,至今大小便需要24小时护理；此外妈妈坐在轮骑上打牌可打几小时,但没牌打,在轮骑上就坐不住,不是昏睡,就说坐着累,要躺着休息,妈妈摔了,但胃口一点没减,再这么爱睡不活动,越长越胖,那腿可真难康恢了,哥哥于心不忍妈妈这么躺着,只好一次次陪着笑脸再吆喊着找朋友.除了上烟上茶,还得准备一桌子人的饭菜.还真有点将来陪妈妈的人,当作恩人般招待.要想妈妈晚年生活充实,快乐,早日康恢,还真是一项千斤重任,压得儿女们心里沉甸甸,很难适从.

通常有人陪妈妈打牌了,哥哥就会抓紧时间读书看报,赶紧写些资料,打些文稿,好笑的是,妈妈还要我跟哥哥说,让他不要这么费神去写东西了.这么个年纪了,应休息休息.我笑着说,要哥哥不写文章,就象要你不打牌一样,各人有各人的生平爱好,你说对吧?妈妈听后,很是吃惊,接着默默无语.也不知她老有家是否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