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木：“三八尼姑”

以前的台湾没有幼稚园或幼儿班，小学一年级的课堂离家门口只有几步路，老师让我坐在最后面，可以趴在桌上打磕睡，也可以溜回家吃东西。后来，因为当局“六足岁入小学”的规定，我应被留级第三次，老师通融下，我只留级了两次，读了三年的“一年级”。

漫长的“一年级”中，女老师有时把磕睡中的我抱回家，我被抱就想吃奶的自然反应让她生气了，她跟妈妈抗议了，也用竹鞭敲醒我的磕睡了。（参考付下老文“文化酱缸的边缘 － 从喂奶说起”）

还是“一年级” ，有次刚进家门口，妈妈很生气很严厉地对我说：“总算把那个三八尼姑赶走了，你以后给我小心点，任何女人要抱你，你都不准过去！”

“妈，什么是三八？”

“你别插嘴，注意听我讲。”

“她说她喜欢你的好皮肤，喜欢给你扑扑粉、抹抹油（雪花膏）、挠挠痒、抓抓背。我说她是个没奶水的，不要假装来喂奶的了。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不准再吃奶了，以后任何女人要抱你也不准！”  妈妈真的发火了，我被嚇着了，她铁青的脸我只见过这么一次，毕生难忘。 后来，每次说到和尚尼姑，妈妈的脸色就会变，在跟妈妈讨价还价时，我发现只要说“我要去庙里当和尚”，妈妈就会让步，板着脸说“肉和唐三藏一样好吃的人，当和尚就死定了。”

留学前，我回家与父母辞行，妈妈问有没有女朋友，我答：“没有，我躲得够远。” 妈说：“你也该找一个女朋友了，到外国当和尚不好吧。”

后来，我带的实验课里有个漂亮的红发女同学，她下课后留下聊天，双手一伸要亲亲，我吓得退缩到墙角，她叹了一口气走了，而我后悔了一辈子，那可是我恢复享受女性温暖怀抱的第一个机会呀。第一个机会没把握住，第二个机会来时，我都快27岁了。从小天天被女人们抱来抱去的我，为什么有二十多年不敢亲近女性，前几天夜深人静时我终于领悟出答案来了：“三八尼姑”。

婴儿“就食本能”的实践中，带来了哺乳时的母性温馨满足，连当尼姑的也可能沉迷其中。一双乳房，能带来许多愉悦和乐趣，那个年轻“三八尼姑”她当年能明白这个道理，我花甲老头到现在才有点搞懂，比所谓的“文科傻妞”还不懂生理科学，简直是个白活了的笨男人。

文化酱缸的边缘 － 从喂奶说起

 － － －琳， July 3, 2004

我们这里领养中国小孩的人很多，见面时互相看儿女们成长的照片，谈起为人父母的文化平衡行为，说些元宵点心和龙船竞赛的事，相约在院子里烧烤，肯萨斯式BBQ酱、中式叉烧酱都准备了，让孩子们随便挑着吃。 谈笑间，大家分享孩子们带来的喜悦和惊愕，这些中国来的小孩给美国家庭添加了许多幸福感，有位妈妈说：“我得到了近乎完美的快乐，可惜她来时大了些，我没享受到喂奶的乐趣。”  我说：“我理解，这种事我是最大的受惠者之一。”

坐，请坐，您请坐！我来奉上烤肉、生菜、脆片和各种酱料，甜的、咸的、辣的，请随意用，我们边吃边谈，胡扯“酱缸”这个天下大事，也把我这个吃奶的故事说给您听。 小时候有一天，妈妈骂我说：“你的女老师刚来家里抗议了，她喜欢你、抱你，你怎么就想吃她的奶？你长大了，不像以前(原住民)村里大家都会来喂你奶的，何况人家还是未婚女老师。”  妈妈告诉我：二战时日本人命令我们家搬迁到高山地区，她在阿里山生我后没有半滴奶水，原住民曹(邹)族妇女主动地天天来喂我奶，我才存活、长得白白嫩嫩地。後来，那老师拿了竹鞭对我说：“你妈妈请我好好地管你，说你不好好读书，就是对不起你那两位奶娘，知道吗？” 我被女人抱就想吃奶的自然反应，被竹鞭和算术作业赶走了。

图一: 曹(邹)族妇女服飾

辛劳的父母心，为了摘取多元文化的精华传承给下一代，他们买了酱油烧中国菜,  跑遍了图书馆找孔夫子，成立了领养互助会。 在跨越族群的教养上，让小孩们接触原来的文化传承（heritage)是重要的，有助于他们了解其身世根原，并感受到多元文化在他们身上展现的恩爱和荣耀。反过来，有些华人家庭全盘追求西化，他们不少是为了逃避人性的摧残才到来的，深怕儿女重蹈他们经历过的伤害，他们对中国文化或政权体制有排斥感是可以理解的。您如果看了柏杨先生“我没有真正的母亲”那篇文章，明白他童年时候被继母捆打下的凄惨饥饿生活，就能理解他对“丑陋的中国人”“酱缸文化”的反感。

每个人的童年成长期的酸苦甘甜，影响其人生的态度、理想、及抱负。我命运算是很好的，没吃过像柏杨的苦头。曹(邹)族山胞的“原 始共产社会” 有大大好处，在我之前，健走如飞的山胞们就曾抱着我姐姐玲子和惠子（战时户口未及有中文名字）下山求医，可惜她们仍相继病故襁褓，山胞们绝不会让我挨饿 的。我一生所受恩泽很多来自于陌生人，我小时到处乱跑，有人给我香瓜甘蔗吃；中学时在撤台外省老兵的面摊吃面，他们会说“小老弟，要不要加点面条？不多要 你钱，你吃饱了学习才会好啊。”到美国后，一切也都还顺利，所受关爱远多于困逆。直到中国开放后我率先跑了大陆，品尝了中美两大国“久别重逢”的激情和失 落，才见识了人性温暖丑恶的极端和交响。对贫苦安康和牢狱宫庭的种种体验，让我知道纸笔文字的可贵，当年发挥了蝇头小楷的功力，曾在小小纸片上中英文夹杂地密密写下人生感慨。今天，我想记念那些给我奶吃、给我眼角膜的人们，也想祝福这些新来的小公民。我们要感谢，我们的运气好，这里的文化酱缸不一样。

图二: 臭豆腐专门店(江流摄影)

一个现代的厨房里，不会只有一种酱料，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多试多尝，生活才会多彩多姿。一个有自尊自信的人，不会责怪别人爱吃臭豆腐。一个尊重别人的人，不会强迫别人吃臭豆腐。运气好的人，能在许多酱缸边缘游走，看看这酱，尝尝那酱。大家听过司马光打破水缸救小朋友的英雄故事，中国屡经战乱的腐臭文化酱缸太大了，想打破一 时也打不破，打破了恐怕会伤了养了千年的金鲤鱼。只能从污泥到活水，慢慢改造成个生态平衡的文化海洋。这要从下一代的心理建设开始，要尽力消除小孩对生活 的疑惧，让他们感受到家庭和社区对他们的关爱，婴儿要有奶吃，学童要能上学能有营养午餐。我不想评论中国的人口政策和做法，但是中国正面积极应对外藉人仕 领养小孩的做法值得鼓掌。

最后，差点忘了提醒大家，您以后如果遇见这些小孩在餐馆打工挣钱，如果您想像“这些家庭还穷到要小孩打工，苦了孩子啦。” 那您没泡过美国文化酱缸。 龙的传人变成鹰的传人，是什么？ 凤凰！ 小凤凰的翅膀硬得快。

图三: 使馆领养家庭联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