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周末借了两张碟片来看,内容倒是只有一个:五集电视纪录片《798》,讲述了798的今天以及母体718联合厂的厂史。这个节目原来在中央电视台文化专题部的“见证”栏目上播出过,是“影像志”系列之一。 电视片的每一集都是以冯义莹的雕塑《久鹏》作为开场: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蹲在地上审视着摆在眼前的鸟笼中的自己。 798作为一个艺术区出名,是2000年以后的事。而我去北京,虽说次数不少,却都是在2000年以前,这就是我一直无缘得访798的缘故。借碟片的时候我想,趁此机会先了解一点798的历史,将来有机会实地拜访也好有点背景知识打底。 798是718联合厂中的六个分厂之一,7字头代表电子企业,用数字来做厂名表明它是一个军工保密厂,进厂的人都要查三代。以下是718联合厂史上的几件大事: 1951年,军委通讯兵部主任王诤根据总参的决定,向周恩来总理就筹建北京电子管厂和北京无线电零件厂的问题作了书面请示,周恩来在报告收到的当天作了批示,同意设立两厂。 1952年,国营北京无线电零件厂筹备组成立,开始在北京东郊购置土地。 1953年,筹备组改名为国营华北无线电器材联合厂(第一厂名为718厂)筹备组。是年,中国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在筹建718联合厂的协议上签了字。 1954年,德国一家建筑机构开始为联合厂进行建筑设计。同年9月以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以下简称东德)驻厂专家进厂开始厂区土建。 1956年5月,开始设备试运转和投入产品试制。 1957年10月5日工厂建成开工投产。 1964年,718联合厂划分成797,798等六个分厂。 1995年,中央美院雕塑系租用了部分798,706厂的厂房。 2000年,797,706等厂合并成立了七星集团。 2006年,798纳入北京市建筑保护名册。 回顾新中国的发展史,可以看到五十年代的重点项目几乎都是苏联援建,唯独718联合厂是个例外。当初周恩来在批示的末尾有这么一句话:“如苏联对无线电零 件厂不能承担,亦可至东德一谈。”负责谈判的王诤等人根据苏联和东德的谈判结果,最后选定了由东德来帮助援建,原因是东德的方案可以提前一年投入生产,而 且造价低于苏联,产品范围也广些。民主德国由副总理厄斯纳牵头,成立了一个无线电元件厂后援小组专门为中国方面遇到的问题提供解决方案,集全民主德国的电 子工业力量,包括技术、专家、设备生产线,来帮助中国完成这项工程。与此同时,联合厂也分批向民主德国派遣了大批的人员去考察和学习。 我在看这部电视纪录片当中,对有一个细节感受特别深。当初,德方在搞厂房设计的时候需要考虑防震因素,中方向他们提供的数据是里氏7级。德方说不行,我们 有北京地区地震的历史资料,如果按7级来设计那就是严重的设计错误,必须按8级设计。这是中苏一方和东德就厂房的设计建设发生争执的一个重要方面,尤其是 苏方专家认为德方的标准太高了,是“over-engineering”。最后,中方同意了德方的标准。另外,德方要求所有建厂的砖头都必须是500号的 建筑用砖,而中国当时根本没有技术生产这种砖。德方说他们愿意免费提供技术,在南湖渠一带专门建了两个砖厂,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烧出来的砖需经过德方技术人员的检测(注:电视片中的解说是“每一块砖都需要经过他 们的强度测试,不合格的立即返工”,老齯觉得不对)。看到这里,不由得使我不想起汶川大地震。根据陈小华的《汶川地区地震活动纪要》,汶川由于其所处的位置,向来为地震频发 地区,史料上多有记载,比如,清顺治十四年三月初八日(1657年4月21日)记载,“威州、汶川等处,自三月初三日地震有声,昼夜不间,至初八日山崩石 裂,江水皆沸,房屋城垣多倾,压死男妇无数,并成都西南地方俱动。”假如汶川一带的校舍,民居,在设计和建造的过程中有一丝一毫德国人的认真负责的精神, 何以会导致那么多人的伤亡?或许民居的建造不好说,可是校舍呢? 另一个细节是,当初美国的U2无人侦察机被解放军打下来以后,从飞机的残骸上拆下了不少电子元器件,然后就送到718进行仿制(reverse- engineering),搞国产化。中国向美国学习,其实就是在国门封闭,大喊“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口号的时候都没有停止过。 现在回头来说电视纪录片的片头反复出现的中央美院冯义莹的《久鹏》。蹲在鸟笼外面的裸体男子和关在鸟笼里的是同一个人,两人的面貌完全一模一样,所不同的 只是尺寸大小。网上有人这么评价这个雕塑:“笼子外面的是笼子里面的自己的豢养者、观看者、嘲笑者和同情者,但不像是解放者——这一形象引起了极为广泛的 共鸣——甚至可以看作当代人自我意识一个具有象征性的陈述。” 对于雕塑,不同的观者有不同的感受。我的感受是, 建议冯义莹再翻制两个《久鹏》,一个送给中央党校,一个送给中南海。Juhani Pallasmaa 教授在卡里•胡赫塔莫的雕塑作品集作的序言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Kari Huhtamo’s sculptures set up a rich dialogue with both the natural environment and architecture.” 在我看来,冯义莹的《久鹏》如果放到中央党校和中南海这两个环境中,一定是再合适不过了,可以取得丰富而有益的对话:“党啊,别老把自己关在笼子中孤芳自 赏了,出来和别人一起走走、跑一跑,呼吸点新鲜空气,锻炼一下双腿和全身的器官,要不然有朝一日器官萎缩,别说与人竞争,就是活动能力恐怕也要一点一点消 失的,这是 自然规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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