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继续讲些小时候在台湾的春节故事:
“年糕与青牛”
春节为了蒸年糕,家人走一里路去借用石磨。亲友家的大石磨在牛棚里,旁边躺着一头大青牛。石磨跟我差不多高,推不动帮不了忙,我就蹲着看那头牛,看那亮晶晶的铜环,不明白怎么套上牛鼻子的,如果没有鼻环,它可能可以修炼成精,当个大战孙悟空的牛魔王。
学校里的反共爱国歌曲:“哥哥爸爸真伟大,为国去打仗,走吧走吧,家事不要你牵挂,只要我长大,只要我长大。”
蒸年糕,只有扇风加材火我能帮点忙,小扇扇风扇累了,心里想那个牛魔王真聪明,讨了个会用芭蕉扇的老婆。那天我长大了,学她大扇扇几下,年糕就蒸熟了,只要我长大,年糕熟得快。
终于有一天我真的长大了,高到可以割下一大片芭蕉叶,割成了想像中牛魔王的芭蕉扇,双手举着厚重的把柄,走进橱房试验,结果一片弥漫,灰头土脸。
后来,每次看到那头大青牛,我就觉得它在对我笑,每次蒸年糕,我就想起看到那头大青牛的笑,它笑我傻,不只芭蕉扇不会使,连鼻环怎么套上牛鼻子的也不明白。
(牛魔王先生,年糕没办法熟得快的,我终于明白了,谢谢你。) -- -- -- -- -- -- -- -- -- -- -- -- -- -- -- -- -- -- -- -- -- “宫灯舞”
读小学时,乡里要办个新春晚会,父亲(校长)请来一个老乐团,给女生们排练一个古典舞蹈节目《宫灯舞》。他自己削竹糊纸,做了许多传统竹笼宫灯。
一群乡下小姐姐们,土里土气地,跟着乐团团主学跳舞。她们换穿上了古代女装,被长袍马褂的老头子带着,天天排练,举着宫灯,这边踏一下,那边扭一下,动作真是有宫廷特色和农村趣味,只可惜宫灯不是锄头,姑娘们挥舞的力气白费了。
乐团用的谱是直立的工尺谱,我不懂,但是旁观了几天下来,那《宫灯舞》的曲调我都听熟了,基本上知道哪个时候宫灯要高高地挥舞。排练时,竹笼宫灯不点蜡烛,如果真的点了火,加上“修理地球”的努力习性,那灯笼会烧起来的,我告诉别人:“她们演的会是一场《烧灯舞》,不是《宫灯舞》。”
“过年不可以讲不吉利的话!小孩子说了不吉利的话,嘴巴要抹锅灰泥土,才能破解。”
那天晚上,庙会的台上果真不幸宫灯失火,混乱收场。《烧灯舞》传到那群小姐姐们的耳朵里,她们反应了,手里抓起泥巴,朝着我追跑过来,我逃开时摔了一大交,啃了一口泥,姑娘们哈哈笑了,说不吉利话的得到了教训。
后来,我一生只要看到舞台上出现宫廷女装,耳脑里就响起《宫灯舞》的曲调,要响到我自己抹抹嘴巴才停。老天,这个教训未免太长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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