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生命的年轮

有空时会参与一些本地华人社区的活动。今年临近中国春节的时候，带一群舞蹈班的孩子们去老人院慰问演出。

演出是事先联系好了的。按照给定的地址，我的车停在了一大片设计精美的两层楼前。跨进门去，发现大厅的布置非常高贵典雅，正在惊愕地左顾右盼的时候，一位老人迎上来打招呼 （后来我发现，她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位能随意走动的“年轻”人之一），我脱口而出：这个房子好漂亮哦！老人耳聪目明，马上接口道：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家呀。我顿时被淹没在生命晚年的无奈和伤感里。

这个老人院百分之八十是坐轮椅的“高龄老人”，虽然行动不便，但大多衣服洁净，头发也都梳理得很整齐，看得出受到很好的照顾，老人们虽然面部表情已不那么丰富，但都神态安详，从容，自信。从这个老人院的规模和服务，我猜测价格一定不菲，能够入住这里的老人相信都是有一定的经济实力的，也有过辉煌而成功的过去。现在他们老了，生命的车轮就像他们身下的轮椅，行走得越来越缓慢。

有点像树的年轮，生长旺盛期，一圈一圈的总是离得很开，小孩子一样，三步并着一步，恨不得一天就长大。生长速度缓慢后，一圈圈就很密了，那是中年人的心思，赖着不想变老。慢自然有慢的好处，放慢声调，表达更加清楚，放慢脚步，看到更多风景，放慢思想，少走许多弯路。就连把眼光在别人脸上多停留几秒钟，都能得到一个微笑呢。

要是以为放慢生活节奏就能拽住时间，那就太天真了。那天见到我们单位的一位秘书，问她，baby还好吧？她来所里几年时间，已经连着要了两个孩子，我已经搞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在我的视野里消失，又在我的视野里出现的。她错愕地回答：baby?我家老二已经五岁了。真的啊，一过三十岁，时间就像过山车，等过了四十岁，更好像长了翅膀，一晃就好几年过去了。

这才知道，原来就像佛家思想里的小孕育大一样，快是在慢里藏着的。因为慢，所以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恰如车行走得极稳，里面的人会忘掉车子在走，要是司机在飚车，车上的人吓都吓死了，哪里敢漠视那个飞转的轮子！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一个个平淡的日子不经意从挂历上消失，蓦然回首时，大半辈子已经过去，快在慢里长成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我问自己，我的生命的年轮，能够像历尽数载依然新枝勃发的大树一样，虽然密集，却环绕同一个圆心，初衷不改吗？将来有一日，器官老化了，反应迟钝了，记忆力减退了，自理能力丧失了，我能像今天遇见的老人那样，坐在轮椅上，依然腰板挺直，视力老花，依然目光清澈，保持活着的尊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