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献给当年同一栋楼里年轻的助教朋友们 这两天在听闵惠芬的《江河水》，听她初出时的版本，病复以后的版本。听得有点入了迷。有时到夜深人静，全家人都熟睡了，我还在自己的书房里，心头一会儿凄楚，一会儿悲怆，一会儿高昂。。。客厅里圣诞树上缠绕的圈圈彩灯，和屋檐上垂下来的串串冰柱灯带来的节日喜庆气氛，被悠扬，如泣如诉的音乐冲淡。反正对我来说圣诞总是上不来情绪。 《江河水》，带来的气氛一下子就使我想起来好朋友马琳和一帮同楼上住的年轻助教们，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身在何方。马琳曾从师一位著名的老师，她拉二胡拉得很不错，尤其是《江河水》。当学生的时候，她的二胡独奏总是学校文艺演出的保留节目。后来她就留校了，加入我们这帮年轻助教的行列。 因为同住在一栋楼里，我们几个女助教成了帮派，喜欢在学校食堂里坐在一个桌子上，天南海北乱扯一通。有的时候，临桌的男助教们忍不住移到我们这边来，凑热闹。周末，你总可以看到我们每人拿着一个小小的钢精锅，结伙上附近的市场买羊肉拉面，或者小笼包子。有时我们还喜欢请体育系几个高大的助教们陪我们在学生食堂里跳舞。时不时还喜欢关上实验室，教研室的门开个秘密小舞会，跳个探戈，华尔兹什么的。后来见了那些大男孩子们不说那个“吃了没有？”只说，“你好啊！” 逗得他们反而脸红，不好意思，见了我们恭恭敬敬的。我们在学校的游泳池里游泳，一游起来就是一个下午。一池子阳光，一池子笑声，一池子青春。年轻多啊好！我觉得我很幸运，不管到哪里都有一帮好朋友，都有朗朗的笑声。 当然，我们这帮“束之高阁”的女助教们最喜欢的是让马琳给我们拉二胡。我们真的是很认真地欣赏。那些象《良宵》，《梁祝》，《赛马》名曲马琳都会拉。这次不说别的，就说《江河水》。每次我们四五个人，听马琳拉《江河水》前，就锁门，关窗，灭灯。是谓全心全意地欣赏马琳的音乐。锁门和关窗是怕干扰，中断，扫我们的兴。灭灯是因为可以掩盖表情。我每次听《江河水》肯定是要流泪的，我知道那些朋友们也要流泪的。曲子本来就是悲剧，也因为当时我正在“危机”之中，人生的许多决定要做：该考研究生了，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复习考试；要考虑是否继续教学，都说高等院校是好工作，可我感到讲课没劲，有点烦；还要应付那些格格不入的人世之俗，等等，等等。。。一曲《江河水》听下来，早已是眼泪流了一行行。于是，“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听下去，听下去。听完了，擦干了眼泪，气清神远，依旧是我行我素，不随浊流，不屈服庸俗。。。那一年多几乎是一路听着马琳悲壮，清高的二胡独奏过来的。最后决定超越自己，不留恋安逸的生活，去美国闯一闯。 据说小泽征尔很欣赏《二泉映月》，他说过听《二泉映月》是要跪下来听的。可能是日本文化里有跪地习惯吧。我想，跪着是不可能完全彻底地欣赏一首美妙的音乐的。因为身体不是放松的，脑袋也不能放松。这种情况下，怎可欣赏音乐？ 我写作，读书的时候，一般要听些西洋音乐。这些习惯已经“条件”到了大脑。这时候听民族音乐，总是失败的。民族音乐一响起，我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听《江河水》时，我的体会是一定不能去音乐厅去听，一定要在家里听。一定要在什么都不干的情况下听。最好是一个人，最好是在全黑暗的环境中，舒舒服服坐在桌子旁。现在虽可以用视频听，但最好不去看闵惠芬本人，特别是病复以后的她。还有就是不能只听一遍， 至少三遍。 这些条件都达到，你听了《江河水》，就能真正地享受一次美，升华自己。我听完《江河水》，历史可以证明，做的决定大多是正确的。并不是《江河水》能使你作出什么正确决定，而是听了《江河水》，你可以完全冷静，彻底放松，不受非理智的思想干扰。这个时候，是做决定的最佳时间。 《江河水》是诉说一个悲剧，悲比《梁祝》尤甚。原因是梁祝双双化蝶，《江河水》是未亡人的凄怆，所以更动人心弦。 《江河水》比《汉宫秋月》更如泣如诉。《汉宫秋月》犹如幽怨的宫女一声无可奈何的自怜。而《江河水》是痛苦呻吟和悲愤呼唤。 《江河水》的哀怨比《二泉映月》更深，更宽。因为《二泉映月》仿佛是一个“少小不努力，老大徒悲伤”的人因年华已逝，不堪回首往事而深深的自叹自息。《江河水》则是爱的一方对另一方的追思，因此更为疼痛，更为切肤，更具有悲剧美。 最重要的是，《江河水》的悲剧美，不是美在悲悲切切，而是美在不自艾自弃。结尾的部分（第三小节）最为美，因为她激起人们在悲剧之后，对美的重新追求。这最后一小节也是我的最爱。散步的时候很喜欢自己哼一哼，很抒情的。 《江河水》是一首很美的音乐。她在过去净化过我的灵魂，今天仍打动着我的心弦。我向大家推荐。 12/29/2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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