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和男孩聊天,他告诉我他姓于。 哪个yu啊?yu有好几种姓哪。 姓yu的yu。 是多余的余?还是鱼肉的鱼? 不是,姓yu的yu。 我哈哈大笑,哦,原来是姓于的于。你到底多大啊? 我不是告诉过你么?十八。要不你看我身份证? 小于一边说,一边就站起来从牛仔裤兜里往外掏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小于本人不太像,我笑着问:你这身份证假的吧? 不是,肯定是真的,我还能给你看假的? 我看出来小于起码对我不防备,在我们这座城市,很少有人会把身份证拿给陌生人看。小于是18,1992年生人。 你记得自己的身份证号码么?我把身份证递给他的时候问。 不记得。 那你看看4212**************对不对? 诶?你怎么记住了?那么长都记住了? 我嘿嘿笑。小于不知道身份证号码的构成规律,所以不去记自己的号码,还以为我很聪明,他那样以为就让他以为吧。我在小于这里装了一回小聪明。 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来店里的时间越多,就越有对员工们生活状态了解的欲望,他们是我们这座所谓都市的有机组成部分,但他们自始至终都生活在边缘,忍受着老板的剥削,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在意。 一会儿你还有事没? 没有。 那你带我去看看你们员工宿舍行么? 行。我们宿舍特别简单,也没什么好看的。 越简单我越想看。没别的意思,了解一下。 理发店的员工除了包吃,也是包住的。他们都住在城中村内的握手楼房里,那里房租便宜,生活成本也低。深圳的大量城中村容纳了数以百万计的外来人,城中村是城市里的飞地,很特别,那里既有各地的民俗风情,也藏污纳垢难以治理,既简单又复杂。 老板娘租了一间两室一小厅的房子,也就六、七十个平米,房间和客厅都放满了上下床,就我读大学时住的那种床。男女分开住。不过也有特例。 小于说:你看,里面那间房子,床位不都拉了床帘了么?2号理发师和他女朋友住在一起,对面那个床也是两朋友住在一起的。拉上帘,就是自己的房间。 十几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屋子里面再无形地隔成几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那种独立就是在心里,在物质空间上,任何人喘口大气,房间里的人都听得到。年轻男女住在一起,势必要做爱,其他人只要心理上没听见,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小于来得晚,和教他理发的师傅住在大厅里。被子也叠了,简单到只有被子,床头有个牙缸,还晾着几件洗过的T恤,这一切就是打工者的家当,要说走人,5分钟就搞掂,说走就走,什么都没有。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得就如空气,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 小于说,最早和他师傅来深圳找事情做的时候,连地方住都没有,跟他师傅就挤一张床。没工作,没钱,看满街的香车宝马驶过。小于说,开始的日子很苦,现在算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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