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理发店的男孩·5

理发店包员工们一日三餐，老板娘找了一个家庭厨房，每天做好了以后，就有员工轮流去用大篮子提回来。员工们一人一个饭盒，饭菜都装在自己的盒子里。吃饭的时候，姑娘小伙儿都端着自己的饭盒站在店外面吃，好几次我在那里溜达的时候正赶上员工们在吃饭，他们吃什么我都看见了。老板娘挺吝啬的。

中午饭，这算正餐。员工的饭盒里是蛋炒饭，有切碎的菜苔，有鸡蛋，也有少量的火腿肠碎块，但是一点儿菜都没有，肉菜没有，青菜也没有。

我问男孩，中午饭没有菜么？

没有。

那怎么不给做点儿菜吃？

不知道。一直就这么吃。

晚餐有菜，主食是米饭，菜是豆芽，还有一点儿鸡肉块，鸡肉也不是那让人有食欲的。员工们从隔壁的食杂店里买了一瓶辣椒酱，大家每人在米饭上倒些辣椒酱，要是没有辣椒酱，我也想不出来那晚餐该怎么吃进去。店里员工十多个人，我后来打听到，每天的伙食费总共不超过50块钱。老板娘长得漂亮，心有些黑，员工们都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太差，不是一般的差。过了街道，那面就是好多小饭馆什么的，香味随时都随风飘过来，他们平时是怎么忍受得住的。

周末下午我打牌到很晚，家里早都吃过晚餐了，我想着应该找那个男孩在外面吃，也顺便就不用再麻烦家人帮我热菜，就去理发店找他，碰巧男孩是最后一个吃饭的，端着自己的饭盒还没开吃，饭盒里还是青菜，看着也没胃口。

你别吃了，陪我去吃饭吧，我也没吃呢。

我不想去。

去吧，没事儿，你陪我吃，我一个人也没法吃饭。

你怎么不回家去吃饭？

家里人早都吃完了。

我不去，就在这里吃了。

我明显地看出男孩不好意思，为了减缓他的心理压力，我一再说他是陪我去吃饭。旁边有吃过的女员工说：好事啊，人家叫你去吃饭，你就赶快去。女员工说完还一把将男孩的饭盒抢过去，不给他了。男孩不好意思地跟我去吃饭了。

我们走过街道，去潮州牛肉店吃火锅，两个人吃，也不喝酒，再怎么吃也吃不了什么，我叫了好几盘牛肉牛腩。火锅沸腾了，我就捞菜给男孩，开始他还是腼腆，后来我反复解释，是陪我吃饭，什么都不用多想，男孩就逐渐恢复了自然，开始像帮我洗头发时那样有说有笑了。我一边吃，一边帮男孩捞菜，他总是提醒让我多吃。他吃得很开心，潮州的牛肉丸是他以前没有吃过的，说味道很好。我跟男孩说反对浪费，把锅里的所有肉和菜都捞得一干二净，我很饱，男孩也说吃得特别饱。

我请人吃饭的时候也不少，但感觉从没有像请男孩吃饭这么好过，我看着男孩埋头吃饭的专心劲儿，心里特别舒服。一顿饭才花了一百多一点，我很少觉得一百快钱会这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