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欣欣：探寻恒河源头(一、二、三)

成林兄的“不善之言”引起一些网友的关注，让我看到小站的希望。一般情况下，我愿与人同，但也时不时唱些反调，破坏一下和谐。这三贴是冷饭，原为拙作<<恒河从今世流向来生>>中的一节。我没有那么不识趣，要扫大伙的购买欲，只是希望分享这世界上的另一种生命的景观--苦行僧。顺致一个物质低消费者的祝福，祝各位网友来年快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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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恒河源头

神话犹如高山的折皱，神话犹如河中的漩涡。恒河早已不仅具有自然地理的含义，而是一个文化的有机体，她折射出宗教、文学艺术的彩虹。

1.

柔和的晨雾在Uttarkashi城里飘忽不定。印地语中的“Uttar”是北方之意，而“kashi” 是学习中心。恒河中游的瓦拉那西的另一名字就是Kashi，所以Uttarkashi具有北方的瓦拉那西之称。所谓学习中心，也就是宗教研修之地。这座城市和瓦拉那西一样，一条圣河从此流过，这河的官名为巴吉拉蒂河，但当地人称之为巴吉拉蒂恒河。在印度日历的11月，也就是公历一月中旬，此地举行Makar Sankranti节。那时人们走下高山，自远道而来，与住在河旁的人一起，在巴吉拉蒂河旁洗浴，向太阳神祈祷献歌。这节日也和节气有关，那一天意味着冬天的结束。

我从旅馆向河边走去，沿途的旅馆或名“湿婆”或名“恒河女神”。我走上大铁桥，巴吉拉蒂河将城市一分两半，河旁皆为高山。河水喧哗着，住在河边的人一定觉得吵闹不堪。

在神话中，恒河女神流出湿婆发结之后，就变成七条河，它们跟随巴吉拉蒂国王向东而去。这七条河当中，最重要的巴吉拉蒂和阿拉克南达。就水量而言，阿拉克南达较巴吉拉蒂更大一些，但是巴吉拉蒂流程为阿拉克南达的三倍。在印度人的信仰中，巴吉拉蒂更加神圣，而它的源头也被认为就是恒河的源头。人们去恒河源头朝圣，都要经过Uttarkashi城，此地距离恒河源头大约一百公里。

沿河出城不久，我们就停下吃早饭。河流在这里转了一个大弯。转弯处，石块泥土堆起一个极小的长条岛，一些树种见缝插针，在岛上扎下了根，长成了一片林子，从树林的颜色上看，都是些挺嫩的小树。小饭店的人熬着茶，顺手剁些姜末月桂放进茶里。热奶茶对印度人特别重要，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喝茶。后来我也有同样的体会，一杯热茶下肚，即使什么都没吃也能抗饿。小店兼买瓶装水和小食品，两个西方人正付钱拿货。十天的旅行中，除了Rishikesh，也只在恒河源见过几个西方人。

一路向东北而行，走过黄绿相间的梯田、倚山的小村庄和挂在河上的铁桥，再往高处走，就看不到村庄了。险峻的高山或近在眼前，或远在天边。大河不断地变幻着，或白或黄，或宽或窄，或急或缓。有时，水面突然展宽，似乎静止了，呈现着沉思般的银灰色。

经过Gangnani小城，路标显示距离恒河源还有56公里，去恒河源头的朝圣者多在此打尖歇脚。若干条温泉自山坡流下，我拾级而上，就见一方温泉池，池中泡着的都是男人。池旁的一面山上画着印度神像，还建有好几座小小的印度神殿。

过Gangnani之后，就开始爬山。山路犹如盘蛇，蜿蜒而上。大概不到二十公里的距离内，高度就上升了六百米，雪峰在蓝天下闪耀。其后的几公里全为下坡，山路极具戏剧性地突降一百多米，蜿蜒而宽阔的巴吉拉蒂河全景似地展现在脚下。这一上一下大约用去一个小时。1978年，此地大滑坡，造成公路堵塞十四小时。下山之后，大河和山路并行数公里，大河雷鸣般地吼叫着。等车子进入山谷，大河突然不见了，宁静得令人难以置信。

经过Harsil和她姐妹城Dharali，前方突然出现一大群羊，把道路挡得严严实实。羊的队伍行进得很慢，有些羊趁机吃几口路旁的青草。牧羊犬见了，就跑过去撵。遇到汽车时，羊群显然有些慌乱。牧羊人一手举起长棍轰赶，一手抱起掉队的小羊羔。

Harsil有两个山口，西边的那个通往喜马偕尔邦，东面的那个经Lanka去西藏。恒河再次出现，激流汹涌，听说此地无人能驾船穿越。随后我们就进入喜马拉雅雪杉的领地。太阳在林间纺着金线，一颗颗的松果站立在苍绿色的叶面上，犹如一只只小塔。断崖和山石之间，轰鸣声再起，那是冲下高山的瀑布溪流。白水翻卷，令人眩晕，切割出怪异的石头，或如贝壳，或如蟒蛇，有些竟像冲击着的浪花。

Lanka的路标终于出现，此地的海拔高度为2789米，距离恒河源和西藏都是十几公里，过去曾为印藏通商要道。西藏人带来盐巴，羊毛和地毯，交换印度人的布匹。我听说西藏都是用绵羊驼货,人们为了省事，即使在晚上，绵羊身上的货物也不卸下，真是可怜。

Jad恒河(Jad Ganga) 和巴吉拉蒂在Lanka附近汇合。Jad恒河碧绿，巴吉拉蒂河浑黄。从山上望下，它们不似人间的河。此地绝壁耸立，犹如斧凿。急流中不能行船，过去只有一座麻绳编成的吊桥，颤微微地挂在高处，似乎那绳链随时都可能断裂。在那断裂的瞬间，桥上的行人犹如落日的余光，立刻就消融在黑夜之中。

Jad恒河名字来自圣人Jahnu。据说巴吉拉蒂河冲垮了他的房子，他一气之下，将河水喝光，后来巴吉拉蒂国王继续苦修，圣人心软，吐出河水。为了替祖先洗刷罪过，这位国王真是经历了千难万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