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老人家也写起应景文字啦?真是在不断地退步中
虽然在美国很多年,但总像个业余过节者。中国人嘛,比较喜欢把节日和吃食连上,特别是和收获有关的。除了那比较神圣的,又没有特别食品象征的圣诞节,万圣节=南瓜节,感恩节为火鸡节,复活节可以是兔子和蛋的蛋的蛋的节,当然中秋是月饼节,更名正言顺的还有元宵节。这么一来,所有节日的严重意义都很快被消化掉了
这一天开车,好像是进入空城,连加油站都关门了,但比较大的中餐馆却必定开着。我们这个城里没什么中国人,这天餐馆里的客人多数是老人或小家庭,一对老夫妇或老哥儿俩,南美来的单身打工汉...。这一天的菜式必有火鸡,不过即使有,我也只拿极少一点,意思意思。
这十几年来,受人之邀吃火鸡有过若干次,多在单身的时候,其中印象最深的是斯各特的叔叔家。18年前,我认识斯各特是在夏天。之后数月,随着好奇心,我们之间的友谊逐渐升温
我对游行那类事本来不感兴趣。倒不是因为比较JY,而是不愿早起,更不愿意在挺冷的露天看那几只氢气球。但他很执着地为我好,想了想,没准这辈子就这一次呢,我也就答应了。那天起个大早,进入曼哈顿一路畅通。原来以为自己到得很早,其实前面已有好些人了。我不能像小孩那样毫无顾忌钻到前面,更不能阻止后来的小孩被他们的父母推到前面。好在距离中央公园不远,游行队伍一出场就能看到。又等了好一会儿,冻手冻脚地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斯各特的叔叔是蓝领工人,住在布鲁克林,这也是我第一次在美国的蓝领工人家里吃饭。吃饭的桌子是原木,上面有划痕。他们既没煞有介事地铺桌布,也没叠餐巾花,摆银餐具,总之一切都很随意。下午三点开席,婶子端出火鸡,叔叔切割。大家再传递沙拉,土豆泥,越桔酱,南瓜派。听斯各特说以前他妈妈烤火鸡,都把他们支出去。跟着爸爸在森林里走,走得又冻又饿才能回家。到了这时候,我不能不用阴谋论来解释清晨看游行的事了---原来是为了让人多吃火鸡啊。
吃的时候,我违心地赞扬美味。但火鸡真不好吃,无论怎么烤都不好吃,让我留意却是这个家的温暖。好像大家平时都过得草草,时不时就烦啦,烦了就没好气,没好气就说话难听。但到了这一天,人人都很亲切很耐心。平时斯各特都叫他妹妹“露西”,但这时只叫“Sis ” 。带切口的话切开这个家庭的历史断面,某个眼神闪出一段故事。故事里的某人原是大家都厌厌的,这会儿却都觉得那人真没那么糟糕,某个遭遇当时看起来很大,这会儿不过笑笑。曾经很让人义愤填膺的事情,这时候却说当时自己表现得太夸张了…。后来看<<Scent of a woman>>,就明白了感恩节那场戏中的微妙又无奈的亲情,人生的苦和愚。
斯格特年幼时父母就离异。离异之后,他父亲曾演出一场劫持,劫走了他们兄妹。斯格特的妈妈几乎疯了,其间的调停斡旋全靠叔婶,后来这兄妹两还被收养过一段。他们长大成人,父母却从未再见,因此我也明白斯格特兄妹为何在叔叔家过感恩节。到了圣诞节,他们先到母亲那里过圣诞夜。他们的母亲一贯处境不好,酗酒,不好好工作,但母亲总是母亲。那一夜,母亲那边的亲人都会来,大家也带礼物,但真正拆礼物是在圣诞清晨。为了不让母亲孤单难过,他们在当晚做拆礼物的游戏。打开一看都是搞笑的,比如男士收到女士的专用品,还有些淡黄的无伤大雅的图片或玩具。而圣诞当天,他们兄妹就去父亲家。斯各特的父亲再婚后,又生育了一男两女。拆礼物时,我才知道这家美国人真的是在圣诞才花钱。礼物中包括了孩子们来年所有的必须的大件衣物以及略微奢侈的玩具。后来我知道的一些家庭,即便富余,除非紧急情况,家长平时很少满足孩子的物质要求。
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大家挤在那张旧桌旁,吃吃停停,一直到深夜。感恩节只有一天,而且没有感恩前夜。这天比圣诞节世俗,因此也更亲一些。 -------------------------------------------------- 本人郑重宣布18岁的火鸡吃不得!咦,哪位知道普通火鸡的寿命?比如被总统根据宪法特赦之后还能活多久?
祝各位网友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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