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欣欣：一棵树到底有多少叶子？

前院那棵杨树终于进入了冬天，下班后就开始搂树叶。隔壁邻居喜欢用机器吹，干净省事，效率高。我不喜欢噪音，都是用耙子耙，再弄进袋子里。

使用大耙子来耙落叶比较有机，也颇有趣味。趣味在于：

1。味道----树叶掉落后未腐烂前的味道。

2。景色----树下干枯的玫瑰还在告别秋天，而洁白的枝干却已无惧冬日了。

3。艰苦度--这是最重要的，不很艰苦的精英式的劳动。太苦的劳动一定会被仇视的。

我从地头开始耙起，边耙边习惯地寻找“根儿”。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儿时的一个游戏就是在掉落的杨树叶中寻找坚硬的叶梗，称那为“根儿”。“根儿”能干什么？能做较力的游戏。那时候，秋风一起，常见两个男孩相对而，每人手握一叶梗的两端，再将两支叶梗勾住，各自向后用力猛拉，谁的“根儿”断了就算输了。通常输者若还有“根儿” ，就再接再励，希冀着自己的“根儿” 能坚硬到拔断对方的“根儿”。在某个时段内，谁的“根儿” 拔到最后没断，谁就获得胜利。

“根儿” 这东西虽小，但双方使力却不小，结果当一方断裂时，双方都会受到后座力的推动----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输赢并不常取决“拔主”的力气大小，而取决于“根儿”的坚韧度。一般来说，粗大的叶梗是好的接班人，然而还要经过一定的培养，才能成为真正好的“根儿”。

培养的方式有点恶心，请淑女移步或后退半步。具体作法如下：

将“接班人”放入鞋子里，最好是那种经常有脚汗的很臭的回力鞋。在里面沤上数日。沤出来的“根儿” 完全没有当初落叶之清香，也无干叶之燥香。什么味道呢？我还是在这里略去吧。

然而，男孩子们对那东西却情有独钟。我见过的老“根儿” 黑黑黄黄的，看着一点也不气宇轩昂，蔫蔫一幅老鸦片鬼的样子，但战起来却异常神勇。

这世界以前有很多简朴的游戏，比如翻绳，玩羊拐，丢沙包等。前几年去意大利，我在住处附近的药店里看到女孩子在玩翻绳，在惊叹“世界是平的”之余，也同时惊叹全球的不一体化，比如在中国，我几乎就没见过玩翻绳的了，意大利该不算第三世界吧。

距离杨树不远，已经堆着一长条树叶，或许是风，也或许它们天生就爱扎堆。我自然会把散落的树叶归到那里去。待耙得差不多了，往袋子里装。这才发现那些叶子蛮善于隐藏的。猜猜一棵十四年左右的杨树有多少叶子？一共8大袋，满车库都是树叶香。一周一次倒垃圾，还真不舍得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