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号这天真冷。单位决定参加李岚同志遗体告别式的人要在八点二十分集中前往,我七点多起床,洗漱完毕出了门,冷风扑面。早晨上班高峰期在家门口是没有办法打到出租车的,只有去挤公共汽车。只要上了公共汽车,就能切身感受到资本主义为啥在中国不得人心,人贴人人挤人,有一段时间我两只手吊着汽车栏杆,差不多是半悬在汽车里的,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老百姓能不痛恨资本家敲骨吸髓的剥削么?穷人多,共产主义在中国依旧有吸引力。我迟到了一会儿,汽车在单位门口等我。
去参加告别式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少得多,人世间的人情冷暖大抵就这样,一个人死了,烟消云散,对活着的人再没有任何意义,对实用主义者来说,送别会有什么回报呢?和李岚同期来的9个人,只有我和阿牟去了,真是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走到一起,平日里我和阿牟关系也不错。我胡思乱想,要是我个人的告别式,阿牟应该也能来。阿牟人也好,她是学钢琴毕业的。
殡仪馆院子里的人都裹着外套行走,那里高楼少,风就大。送别的礼炮不时地怦怦响,响一下就敲一下人心。灵堂里李岚的照片是梳着长发的。开始去的时候我是不准备动容的,结果在门外就看见了李岚的小女孩,四岁多,她依偎在一个中年妇女怀里,还满面微笑。孩子还太小,她不知道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妈妈都走了,她还浑然不知。旁边有些人看见了孩子就扭过头去流泪,最终我还是坚持不住。李岚的女孩真可爱,长得干干净净的。我想过几天她就会开始寻找妈妈思念妈妈。晚上我就做了个噩梦,梦见我自己的女儿丢了,我和妻子没命地找,孩子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陷入绝望,吓醒了,枕巾湿了一大片。
李岚的遗体有过整容,身上覆盖了许多花瓣,三鞠躬向她永远地告别。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上午是李岚的遗体告别式,下午单位搞越野联欢,晚上大会餐,那场景是可以想见的,觥筹交错,无限欢颜。这次李岚参加不了了,而且永远也参加不了了。她的办公台很快就会有人补充进来,李岚也很快就会从同事们的言语中完全消失。
李岚的先生雪松在致词的时候,说到遗体告别式的当天正好是他和李岚结婚十周年的日子,我想告别式选择在这个日子应该是雪松特意定的。李岚的遗体在下午火化,冷风冷雨的当夜,骨灰将飞运回武汉,她仍旧属于那个城市。
2009/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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