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牛年画球友

鼠年的最后一场篮球。经过两个小时的跑跑跳跳，寒风里，十二个球友直扑西翠路天外天烤鸭店。

 一瓶茅台，一瓶白兰地，五大罐雪碧，外带一壶菊花茶；烤鸭，鱼头泡饼，东北红肠，介沫木耳，大拌菜，… …；十五个冷热大小碟子摆满了圆桌中间的玻璃大转盘。

这票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少的三十，老的五旬，都是“死不了”的篮球爱好者。虽说，美国次贷引起的全球金融危机就像一氧化碳弥漫到了中国这个准第二世界国家的犄角旮旯儿，晕晕乎乎的，老百姓们还是打定主意，挣扎着要过牛年，要吸点儿氧，喘口气。这不，大伙儿你推我让，按辈份落座后，谈笑风生。包间里的热烈不亚于以往的“球后”饭局。

坐在我左手的老陈，20年如一日，收钱、点钱、交钱，是团队的组织者。他一边儿说着“开车不能喝呵”，一边儿端起小盅抿了口白。老陈今年走背字儿。儿子大学毕业，联系好了秋后去澳大利亚读研。学费都交了，为了办签证，一查体，慢性肾衰竭；要命的病。连愁带急，本来就老来瘦的身子骨，又掉了11斤。我陪着，也整下去半盏茅台。品着中国第一酒的醇香，我真诚地说，踏踏实实让他养一年，年轻人恢复得快。

我右手边的小段滴酒不沾。据说刚参加工作时，酗过一回，双目失明了一个月。现而今都三十多了，堂堂一表人材，一米八的个儿，谈过的女朋友够个娘子军连的编制，就是安定不下来。坐对面的老李拿他开涮，“玩儿的差不多就得了，都牛年了，该领证儿了吧”。这老李郁闷得不行，五张儿多了，打了一辈子的球，仨月前趸了脚后跟儿，跑不了了。今天，专门来聚餐。

挨着老陈坐的是哥儿几个称为杨处的。五十开外，一米六五的个儿，短粗；在球场上永远匀速跑前跑后。甭管进攻防守，全能按时到位。至于能进几个球，拿几个篮板，咱只能说，重在参与和坚持。席间，这位杨处一言不语，先是白的后是黄的，喝着闷酒，一脑门子官司。

冲着门，端坐在中间埋单座儿上的是江北。才三十岁，已是腰缠千万贯。靠着老爸是建委的头儿，他总能拿到油水儿大的工程。这不，到年关了，把俩手机一关，讨债声儿一概听不见了。初一，要带着全家到美国走一趟，连玩儿带躲债，一去就是十天。这年头儿，只要在资金链上套着，就有三角债，既是黄世仁，又是杨白劳。几年来，江北讨债时是孙子，躲债时还是孙子，背着个拖欠民工工钱的骂名。黑道儿上，让人家都绑过两回了；白道儿上也不饶他，检察院几次拘他交代行贿洗钱；天天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和我们在篮球场上疯跑，是他唯一能够甩脱烦恼的一点时光。每回说起新的一年，他总会嘟囔着“这活儿不能再干了”。

这小老板左手，坐着小张。说是小张，他的个子可是最高。去年结的婚，太太有喜五个月了。大概是因为今年要提高社会地位有人跟他叫爸爸了，兴奋得不行，白的黄的换着喝，话越来越多；直到舌头不听使唤了。认识他家的几个人只花了两分钟，便盘算妥了怎么把他和他的车送回家。

作为老大哥，我听着，笑着，附和着。各人都有在班儿上、家里的喜悦和烦恼，到了这儿，只有球场上的情意；单纯。我怂恿哥们儿喝酒、聊天儿、讲故事，快活地享受这几个小时。对过儿的小张又点着了一棵烟。酒汽、烟雾、菜香，慢慢地，我也忘记了自己；意识开始有些渺渺，有些茫茫。心不由己，飘然直上，一会儿徘徊在伊利湖皑皑雪原上，一会儿又回到了沐浴在奥运阳光下的高楼大厦之间。

“埋单吧，我们要下班啦！”一个嗲声嗲气的服务生把我唤了回来。看看窗外，还是那个寒冷。得，消费吧，为拉动内需，为牛年的“诸事牛”做点儿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