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降E在网站上告诉我,十月份是卡内基音乐厅的黄金乐季,他还列出了节目清单。我看到后就说,我希望我能够有机会去听海顿的那两个清唱剧,不过说了之后自己也忘了。十月中旬,降E来信问我票买了没有? 并告诉我他已经买了票,定了旅馆,要到纽约来听音乐会了。这才让我着急起来。 今年5月31日是海顿逝世200周年,3年前全世界纪念莫扎特诞辰250周年后,我就想着等到2009年时要写点什么的,结果给忘了。赶快先去查询音乐会票子,还好,没有卖完。我就回问降E他是什么座区,座号。结果,我同降E一起过了一把“贵族瘾”,在卡内基音乐厅的一个包厢里听了海顿的清唱剧《四季》。这部清唱剧同《创世纪》是海顿一生的巅峰之作,如今被演出的机会不是很多,这次来的乐团和指挥都是久仰大名的世界级明星,难怪降E专门从**飞到曼哈顿,三天听四场音乐会。当这情况被另外一个网友知道后,人家直呼:“生活真是太不公平了!”真的,“你这样可以算是专业发烧友了,”当我在音乐厅门口见到降E时也不无揶腴地告诉他。
在古典音乐世界里,海顿的一生,差不多正好代表了狭义上的古典音乐时期。莫扎特,海顿,再加上贝多芬是这个时期的三个巨人,也是他们让我喜欢上古典音乐的。从年龄上来说,海顿(1732-1809)是个长者,莫扎特(1756-1791)出生时,海顿已经24岁了;而海顿逝世时,贝多芬(1770-1827)正好29岁。他们中间,海顿在世时间最长,他和莫扎特的音乐有相互影响的地方;他和贝多芬的关系━━有一种说法━━没有海顿,便没有贝多芬。相比莫扎特35岁,贝多芬57岁,海顿在古典乐人里面算很幸运的,他的长寿同他一生中有个稳定的职业和收入有很大关系。
海顿不是神童,家境不好,也没有受过正规的音乐教育。他的成就完全是靠自己的刻苦,努力。当然我们都知道机遇的重要,可是机遇也只有同勤奋在一起才能显现出结果。海顿29岁时遇到当时奥匈帝国的保罗·安东·埃斯特哈齐亲王,而后就成了亲王私人乐队的副乐长。 除了写谱,指挥之外,海顿还承担了管理乐队的几乎所有工作。在同亲王签定的雇佣合同里一共有14条款项,规定在合同期间海顿所有的创作都归亲王所有,等等,连在宫府里同那些人一起吃饭都作了规定,这在当时是引起了一些议论的。对海顿这样一个艺术家被当作上等仆人,“仰人鼻息”,服务于贵族家庭,引来不少人的义愤。 艺术或者音乐家就那么清高吗? 我们知道,莫扎特6岁开始跟父亲游历,其实拿今天的话讲,他们那是在推销自己。能够把自己的技艺,时间和体力卖出去的人才能算是成功的。谁不要靠别人呢? 就是自己做老板了,他的饭碗也是依赖于推销产品,东西做出来卖不出去还不是同穷人一样。一份稳定的职业,对任何人,任何时候都是第一重要的。鲁迅在小说《伤逝》里总结到: “人必生活着,爱才有附丽。”其实何止是爱,如果莫扎特有一个像海顿那样的雇主,他一定不会那么早就去世。 海顿有了免费伙食和住处,一开始薪水一个季度400弗罗林,相当于40英镑。一年不到,老亲王去世,他的弟弟尼古拉斯承袭了封号,海顿的薪水被加到600弗罗林。到了最后,海顿的薪水增加至1400弗罗林。至于艺术上,海顿当时等于有了一支听命于他的优秀乐队,每一个乐师都对他忠心耿耿。如果他头天晚上写了一首交响曲,那么第二天早上就可以让乐队试奏一下。一边试,一边改,这对任何一个作曲家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有利条件。当然24小时住在王宫里,时间久了也是很闷憋的事情。海顿在给友人的信里诉苦说“总是请不到假到维也纳去,哪怕只是一天也不行。”在另外一封信里他说“我注定要被绑在这里了,总有干不完的活,几乎没有消遣的空儿。” 清静的生活环境对艺术创造固然重要,但是长期离群索居,不同外界接触,是很难能够创作出感人至深的作品的,这也就造成了海顿音乐风格上的缺陷。如果一定要把海顿拿来同莫扎特相比较的话。海顿的音乐比较含蓄,不像莫扎特的那样很容易发现他的美之所在。
海顿的主要作品都在室内乐上,他以“交响曲之父”,“器乐之父”而闻名于后世,这也是因为他的服务对象决定了他创作的题材和方向。他的弦乐四重奏,(当时在维也纳上流社会的一种说法)“充满了美与纯,以及一种雅致而高贵的淳朴感。”不知道现今被中外成功人士所津津乐道的豪华游轮上是否带有一两个小型的乐队,在人们大啃虾头蟹腿之时也弄点海顿,莫扎特什么的来点缀点缀。至少好莱坞没有忘记在冰海就要沉船时,还安排了四个乐师在那惹观众的唏吁和眼泪。他们当时演奏的就是海顿《弦乐四重奏》作品第78号。 我个人以为,就内涵来说,海顿的交响曲,激越不如贝多芬,优美不如莫扎特。海顿的风格可以用平实,规矩,严谨来概括。他早期的交响曲,除了第63号等之外,几乎很少有淋沥尽致地宣泄感情的感觉。这在他其他类型的作品里也有同样的情况。所以人们说,听海顿,不会有大起大落的感波动。海顿最后12首交响曲超过了他以往任何同类的作品,而这12首曲子创作于他晚年离开维也纳到伦敦第二次访问期间,这正好反过来也说明了一些问题。“我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海顿回忆说,“没人质疑我的想法,或是折磨我,我是被逼得不得不想出新颖的东西。”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不完美。1790年因为亲王去世,海顿似乎挣脱了樊篱,获得了自由。就在他动身去英国告别时,莫扎特伤心地说:“这是永诀了,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真是一语成谶,一年后,莫扎特就死了。难道上帝的这种安排都事先告诉人们的吗? 你看,海顿的创作速度不如莫扎特快,作品成熟的年岁也比莫扎特晚。莫扎特只活了海顿一半都不到的岁月,可是他却做了海顿一辈子做的事情。海顿对莫扎特的感情超出了一般朋友,1807年,当听到莫扎特名字时,海顿居然还会泪流满面。 海顿自己没有婚生子女。他的婚姻也同他温和的性格一样:他看中的是教堂理发师的小女儿,可是那个姑娘却去做了修女,理发师就建议海顿娶自己的大女儿。反正人们说,结婚不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像是从船上往水里跳,海顿就决定冒这个险。那是在1760年,海顿29岁,新娘32岁。19年后,一个丈夫在教堂里拉小提琴的意大利女人同海顿有了接触。她有两个儿子,一般认为,那个小的男孩是海顿的,许多传记里都提到这一点。海顿60岁时又有了一次机会,那已经是在伦敦了。那次浪漫之后给我们留下了一点值得思考的东西:“女人和音乐一样是不能用年龄来衡量的。”真是,古典音乐都几百年了,不是越来越有味道了吗?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3Zs24NJgfI&feature=fvw 也许是海顿听了多了,上届足球世界杯期间听到德国国歌,我觉得那个旋律非常熟悉,虽然从来没有听到过,但我能够跟着哼下来。听时心胸好像有一种突然开阔起来的感觉,那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我便到CND上去打听,还是降E证实了海顿就是德国国歌作者,我暗自感叹这旋律所具有的这种特殊功能! 1797年,海顿回到了维也纳,他写下了奥地利、后来又成了德国国歌的《天佑吾皇》。从纯艺术的角度看,他创作的这首国歌在世界范围里来说都可以算是大手笔,鹤立鸡群。海顿本人也非常喜欢。在他去世前5天,也许知道自己来人无多,他让人扶他坐在琴前,连续弹了三遍。
http://www.youtube.com/watch?v=6kxpwo3wPBI&feature=related 海顿去世200年了,如同其他一些伟大的音乐家一样,他的音乐是会永远存活下去的。倒是如今我们这些听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http://www.writewww.com/title.php 那几天降E刚刚在闲地发表了“戒网宣言”,引起了一阵“骚动”,我也想借机会同他当面聊聊。不过我们还是先说了一些关于乐队,音乐和海顿的事情。直到中场休息时我们才把话题转到网事,网人上来。看来降E这次是动真的了。最有意思的是,他说他和我现在有点朝相反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他过去对和谈和其他CND“非主流”派的一些观点和做法,不太以为然,虽然很多时候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但现在,非常理解,也赞同。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CND一直没能进入主流阶层。 降E比5月份在DC时又年轻了一点。他这次是有备而来,深色套装,正规笔挺。相比之下,我自己全身上下连半条“烫缝”都没有,更不要说“袖扣”那玩艺儿了,真是太对不起音乐家们了。音乐会结束后我们就站在卡内基门口又聊了一会。我劝他,网上的事情全靠自觉,你已经表示了你的意思,你也做了你能够做的,别的就算了,不要再去计较了。闲地不去没有关系,跟我一块去“削斩填鸭”,大块朵颐吧。“那儿也有不高兴的事情,不过没有闲地那么厉害”,我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他回答。“我先回到自己的小天地里,看看,写点东西,你也常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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