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小站 2.0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天涯小站 2.0 › 首页 ›拾萃› 心情世界 › 查看内容

北京:看图说话——天花石

2009-1-22 11:00 PM| 发布者: 昨夜雨| 查看: 617| 评论: 0

摘要: 我称北美的伊利湖(The Lake Erie)为淡水海洋,除了因为她有一望无际的广阔,还因为她有无风三尺浪的气势。有浪,就有对岸边的冲击,就有砂石的翻滚,就有沙滩的形成

我称北美的伊利湖(The Lake Erie)为淡水海洋,除了因为她有一望无际的广阔,还因为她有无风三尺浪的气势。有浪,就有对岸边的冲击,就有砂石的翻滚,就有沙滩的形成。无论是成人还是顽童,都喜欢在沙滩上徘徊、戏耍,而其中非常有趣的一个活动就是捡拾各种各样的石子。

常在伊利湖边走,自然就注意到堆积在岸上或散落在沙滩上的大小鹅卵石。这些石头大都属花岗岩类,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碰到尺寸合适,圆滑适手,或斑驳或亮丽,我都会拾回来,摆在屋里,院子里。有一种石头,我叫它天花石,属伊利湖特产,每见必拾。文首的两张照片,就是一块典型天花石的两面。

这块天花石原本就是普通的灰色花岗岩。经过上万年在湖水中的滚动,冲刷,个头儿只剩下不到一公斤。在历史岁月长河中的某一阶段,它可能是一块巨石的一部分。液质的水裹挟着细沙,持着地打着转,多年铭心刻于一点。实在难于猜测的变故使得这锐利的漩涡舍弃欲穿的石洞,移情他处,开始对另一点的爱抚。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百上千年,这块顽石终于摆脱了纠缠,剥裂开去,随波逐流。漫长的旅游中,它由大变小,被磨光了所有的棱角。然而,带着天花后遗症似的面目,它永远显得出众。在我收集的天花石中,多数都是一面有坑,数个到数十个不等;而另一面则很光滑,与其它鹅卵石没甚区别。图片上的这块石头在两面均留下密密的麻坑,一定经历过比别的天花石更长的伊利浪漫史,所以更为难求;是我的珍藏。同样珍贵的,是两块很小的石头,上面有通孔。多年来,只见这两块。(见结尾的照片)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注意到石头上的这些小坑时,很是诧异。毋庸置疑,不是人为钻的。那么,是什么神功能在这坚硬的花岗岩石上留下众多大小相似,光滑整齐的椭圆坑呢?一次,一个出身于北边苏必利尔湖(The Lake Superior)矿工家庭的美国朋友来访,见到了我收集的几块天花石,才揭开了这个谜。难以想象,时间竟能在这小小的鹅卵石上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

西方人有用自己得意的人或事来命名孩子或宠物的传统。称这类藏石为天花,我是随俗,为纪念中学时代的一位师长。天花病曾是人类的克星,现已绝迹三十年了。说起天花,自然就想到麻脸,世俗又把麻脸和丑陋联系在一起。麻脸是天花的痕迹,如今即使在上岁数的人群中也是罕见。我很幸运,初中的三年中有两年多是和一个麻脸男老师度过的,他是我们的班主任。

那时,正值文革头几年的复课闹革命,一周六天,一天三四个小时的政治学习和军训。而这些时间,基本上是班主任包场。他的班会和政治学习荟萃国内国际时事,文革事件的即兴评论,各种小道消息,有时还引经据典;总是充满幽默。记忆犹新的是在七零年的一个早上,他走进教室,手里捏着一块黝黑的东西,凄凄然,愤愤然,侃侃而谈。原来,那是一块苏中国际列车上特供的黑面包,整麦粒隐约可见;一个跑车的捎给他的稀罕吃食。他这一节政治课是这样展开的:国际列车上的食品是高级的,所以这劣质黑面包是苏联的高级食品;可以想象,在苏联现代修正主义的统治下,普通劳动人民吃着猪狗食;苏联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相比之下,我们中国人民生活好多了;中国共产党路线正确;我们要跟党走,学习本领,从小立志解放全人类。当然了,现在我们知道,那黑面包是健康食品;一笑。但当时,震撼呐,觉得他特有学问,特有觉悟。无论如何,他个人对人生的乐观,对学生的溺爱,对当时我们那个特殊的班集体的贡献,形成魅力,形成美丽,形成笼罩他面目的光环。

我的这位班主任虽相貌不凡,却娶了一位白净、文静的漂亮老婆。因是农村户口,她偶尔来校探亲。每次来,就住在教工的单身宿舍。我只见过她一次。就这一次,Z老师成了我心目中的英雄,用现在的话说,叫成功者。都怪小小年龄,读了些不该读的书,还记住了一个常识:美女爱英雄。换句话说,英雄自有颜如玉。于是,我要当英雄。那年月,还没恢复高中,在小学和中学里,学生干部多为女生,令中国人沮丧的阴盛阳衰现象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机会总是钟爱幸运的人。初二那年的一天,班主任出席学校革委会,我们班的学生排长主持班会。尽管父亲是自杀了的黑帮分子,可这位看着很秀气的走资派千金却魄力十足,比出身好的学生更要求进步。拿着Z老师的架子,就着迟到早退,她那天把一个出身不好的男生叫到黑板前,连讽刺带批判数叨了个够。最后,还要他低头做检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恼羞成怒,这男生当胸就给了这排长两拳,就势又搡了一把。鬼使神差,我挪桌而起,从第三排冲到前面,站到两人中间,大喝一声:“不许打女生!”那小子是真红了眼了,一爪抓了过来。我略一侧身,双手接住,一个利索的擒拿,把他按在了地上。这时,两个男生干部也拥了上来,和我一起把他押到了教师办公室。打那儿以后,我真的成了女生眼中的英雄。一事在先,事事在先:加入红卫兵,当班级、年级干部。后来,进校队打篮球,组织学生保卫队,导演话剧,… …。到高中毕业时,我已是海淀区八个模范学生之一。高二那年的一个家长会上,一位妈妈特意过来自我介绍,并请我多帮助她的女儿。不远处,那位公认的“校花”低着头,红着脸,露腼腆状。尽管有家长关照,在当年的“男女界限”灰色恐怖下,我和她在中学期间竟然没有机会单独过话。

一晃,三十多年了。回想起来,是他的为人,是他对我的器重和影响,赢得了我对他的尊重。在人前人后,我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外号Z麻子。滴水穿石,铁杵磨针。多年来,如此这般的品质,修炼出今天我这个人;至少在精神上是个强者。

信不信由你,在我手上,这天花石是水晶球。我会放松心绪,双眼失神,任凭手指抚过那些麻坑,感觉着那凸凹和凉爽。于是,年轻时的人、事会隐隐约约浮现出来,刚刚发生的事有时则在前面跳动,正在担心并不希望发生的一些事情也会像川剧的变脸,闪烁不定。我会继续抚摸,一遍又一遍,直到那片小坑像筛子一样,滤除忧虑,滤除烦恼,滤除焦躁和不平,只留下那美好的,平和的,值得自豪和留恋的,特别是那些可以被冠以第一次的映像。我把我的文化揉进了这天花石,它已有了灵性。

最新评论

手机版|天涯小站

GMT-5, 2026-11-8 06:16 AM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