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心竹要烟，她不给。她的包里其实就有一盒女士香蜜，还有一盒火柴，专门为了抽烟买的。可她说：你不要抽，抽烟不好，抽烟不利美容，你瞧瞧，我抽了三天烟，眼角就松了。这么多皱纹，有皱纹就难看了。
我不抽烟，照样满脸皱纹，难看得要命。
桌子上堆满了水果皮核，纸屑，还有饼干的包装，空气中弥漫着女生宿舍才有的甜兮兮、暖烘烘、乱糟糟的气息。我坐在心竹的椅子上，紧贴着房门。我总是担心，门一开，我就会和椅子一起被推到墙上，被挤成一张薄薄的纸。房子里还有一张椅子，肆无忌惮地放在一张书桌前，雄踞天下似地，要把这十五平米都占了去。但那是"别人"即心竹的室友的。心竹从来不让我坐“别人”的椅子。她诸如此类的规矩特别多，坚决不用别人的油，盐，酱，醋，勺子，水杯，尽管"别人"常公开用她的。同学朋友一来看心竹时，就少不了要用这些东西。但心竹总是不让，我已经熟透了她这套把戏。
我将她的背包打开，找到那包烟，拿出一支点燃，然后面对着一桌子的零七碎八狠狠地吸了一口。心竹坐在她的床上，靠着被子，笑道：先吸下去，再吐出来。我听她的，慌慌张张吐了出来，一股青烟立刻在眼前散开。她继续老于世故地笑，我突然羞涩起来，把烟扔在地上。她走过来，却从容地将烟捡起，在一个苹果核上捏灭了。
心竹是我的大学同学。她说她从大学时就抽烟，她有时会把门插好，一边看书一边抽烟。在那个时候，即使系主任前来探访，她也不会开门。她抽烟和八零级那个很冷俊的老刘有关。几乎系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老刘有过两个女朋友，一个从学校出走后被开除了，另一个什么遗言也没留下就自杀了。老刘却不声不响地活着。男生们说老刘总躲在蚊帐后面抽烟，抽的烟雾缭绕，谁也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刘从来不上自习，夏天时人们偶尔会在湖边看见他。他总躺在一张石椅上，一本书盖在脸上睡觉。心竹说，老刘读的都是艰深的哲学书。我问，你怎么知道？她说她有回肚子疼的难受，从自习室里走出来，正好从老刘打盹的那张椅子经过，老刘突然问：你怎么啦？心竹吓了一跳，没想到全系第一神道竟然会和她说话，就站住了。老刘坐起来，指指身边的椅子让心竹坐。心竹那才第一次看清了老刘的真面目，俊美得让她绝望。老刘把一只烟夹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间，任青烟升腾。心竹发了一阵呆后，发现肚子不疼了，却有些饿，原来老刘已经滔滔不绝侃了两个小时，手不断拍打着那本萨特的著作。心竹在回宿舍的路上就买了一包烟。她一路捏着烟，心里砰砰跳，像老刘就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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