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笑叹能源危机三十年 – 琳的私房故事(第二集) 7。“饭桌偶遇”
1966年我考上大学,开学前在校门口买了碗面吃,小桌对面来了个瘦先生。我看他吃的好快好快就笑了,他问我读什么,说他是兼职教授走了,我吃完后,卖面的说那先生已经帮我付钱了。
他就是后来教我电子学的冉教授,电子实验考试时要我们修理老收音机,他故意标错真空管,弄断外观好好的电阻丝,但这样一来让我学到真本领了。
1972年我到科州矿业学院,因为系主任等老教授的抬爱,引起某些青壮教授的嫉妒和麻烦,例如资格考试出20道大难题,但只给够做4题的两小时,又如两份差事只给一份钱,终于我不干了,那天是个星期三。第二天星期四,我把银行存款整个提光,总共$33。那时中东情况紧张,买汽油得排长龙,花了整天买食物和加汽油,剩下$18。
当时找事是可以走进公司或商店去问的。星期五早上,我就到处问。那天下午2点钟, 我走进了一家电子厂,工头问我会不会看电路图、排除产品故障,叫我坐下来试试看就走开了。 我花了10分钟修好那电路,再等了20分钟工头才回来, 他试了我修的电路,要我下星期一就开始上班。後来发现他们付给我那个星期五的钱,两个月後,我转到一家探勘公司当工程师。
从那个星期三开始, 我再不拿奖学金了,自己付昂贵的外籍生学费,也付所得税。除了学校的论文工作外,公司的事大部分是仪器设计,用微处理机的讯号分析,开始是高速电路设计为主,後来软件工作的比例就渐渐超出硬体设计。1981年我到俄州雷神公司做事,头上就是公司付总,没有升迁的可能,做的几乎全是软件。想到几年来老教授们和社会对我不薄,为传承衣钵并还报社会,我晚上去兼课主讲线性电路系统,学生都是进修的在职员工。
1986年, 我和同事们吃饭,有个女士从付近的一桌走过来, 说:“你让我做的期终报告,让我升职工程师,才能在外面吃饭碰到你,谢谢你”。 我看了她好久, 才想起来,她原来是那个上课爱坐在後面的某公司技工。
我知道教科书的东西实用价值很小,所以大部分的教材是书上没有的。每学期只考一次期中考,让学生带回家做,他们可看书,同班之外可找任何人帮忙。学期终了的分数,主要靠个人的专题报告。因为学生们都是在职员工,我常依照每人的工作,替他们出题,要他们到处问人查书,然後上台报告和回答问题。题目难易相差很大,例如:“电视天线缆为何是扁的” 、“多层电路板的洞怎么镀铜” 、“原子钟的同步校时” 、“接地点的微电流计量” 、“仪器噪音源的追查”,多是工作上的实际问题。别的人教这个课, 都是公式推导计算, 我偏多是现实应用, 对结果的要求必须有物理计量单位。 我教了一年半,发现花的时间太多,就不再教书了。
这个女士作报告时, 曾说她上司对她提的新颍问题很赏视,大力支持她完成期终报告。作报告时, 还穿着是工作制服。三年後,她能认得我,还过来说一声谢,谢我教她实用的东西,说我不继续教书,是个遗憾。
我参与设计的仪器种类很多,这里只说说其中两样。一个是“井探重力仪”:里面的放大器和恒温系统采用了 Space Shuttle 元件,这仪器在沙乌地阿拉伯的时候,启动待命收费每小时$800 , 下井采集数据每小时$1500,上飞机时买商务舱票专人伴“座”。经费来自沙乌地,那时他们全国虽然只有二十多口井出油,但全是大口径的,几个小时就可以加满一条油轮。
再说一个“相位电探仪”:不知道为什么引起中国人的高度重视,国际展会上摆的资料全被他们拿光。邓小平访美后不久,地质部部长孙大光专门来看这东西,随后几批专家都来看了。 在中国人出国买“四大件”的时代,我发现来访老知识份子研读抄写,啃着冷面包,没有出去买大包小包,我被感动了,硬把他们拉出去请客,坐下时已近关门时间,冷清请地,最后一对男女离开时,对着我们餐桌叫了声“You commies”,我突然悲上心来,勉强挤出笑容招待客人。 (悲,学者们看到老旧专业期刊,如获至宝,不眠不休,竟是马列在华三十年血染的光采之一。)
8。“呻吟”
1979年, 我在电磁探勘部门做事。漂亮红发的秘书珠珊, 让她的父母来公司参观。
她们一家人走到我办公室门口, 我正在野外队的电话上: “With penetrating frequency of 1 to 3 per second, adjust your monitors for the dynamic range of peak response. You got to get the deepest response.” 我电话说完,跟他们介绍说公司队伍在内华达州里诺市附近。大家说起那里的赌场和个人赌博的运气,当地除了合法红灯区外,大小赌场处处,餐馆菜的份量很大很便宜, 赌输了还可以大吃一顿。
随後到珠珊的工作站, 珠珊对她的父母说: “我的任务之一,是打他们的论文。来,你们看这个新的文字处理机多么好。” 她坐下来, 接着打了几行字: “…lower frequency response from the deeper penetration…”(更深的进入引起更低沉的回应。)
参观完毕, 送她们出门。 我刚要回头, 就听到珠珊父母说话:“珠珊, 你快离开这家公司吧。 好女孩怎能在这样的公司上班, 他们的性爱研究经费是哪儿来的?” “We do electrical prospecting, not sex research.” “Electrical prospecting make people moan?”(电磁探勘会让人呻吟?)
珠珊后来问我说,老板的论文为何要那样写。我说,波动的频率越低,对地层的穿透力越强,我们要分析地层的低频反应。她脸红了,我才警觉原来因是那个穿透p字。
这以后不久,我们认为美国西部的地热资源是相当有前途的,潜力让开发商投资信心大增。自从于加州的地热发电开始营运后,这方面的持续增长令人可喜。美国在地热发电上 高达2800MW,世界第一。
9。“冰岛姑娘”
在内华达州电探时,目标地是盐沼形成的平坦沙漠,中间突出一个古代火山颈,是空军轰炸投弹的试验禁地,我们在外围拉电线找地热资源。夏天时,我们早上四点前起床,把汽车旅馆的冰块拿光上路,从有树丛小草到完全荒凉的沙地,六点半开始野外作业,十一点前收摊,因为已经热得无法行动了,下午就是输入数据或乘凉。
我们用的发电机是足够五万人以上小城用的,每两天来一大车柴油,用粗如铜板的电线把电打到地下去,发生过把开关熔成一滩铜水的错误。突然雷雨来时更是可怕,沙旋风和地电闪电,加上立即形成的盐沼卤水和车辆下陷,有时真是狼狈不堪。留守过夜的人还说常看到UFO,问他是否可能空军的直升机或燃烧弹,他说绝对是不明飞行物体,我怀疑是沼气团自燃。
队伍中有位冰岛姑娘,她在野外作业时,常常穿得相当热辣,身上的纤维物可以“平方公分”做物理计量单位,看着她细嫩身材,口干的男孩子应该少了,心里也应该清凉许多了。可是,汽车旅馆天天抗议我们没有留下任何冰块给其他客人,连为磁场仪器专门运来的昂贵液氦,也被男孩们挪用实验啤酒速冻了。
冰岛特产鳕干是人间美味,可是,能品嚐能欣赏的人不多,我与她就亲近许多了。可是,我那时事情很忙,家里有老婆,没有发生中国禁书上(此处删去多少字)的机会,而且那时候,我脑袋还没进水,还没忘掉“爱情与事业不能兼容”的原则。
令人可敬的是,她回国后致力于地热利用。冰岛再生能源的比例世界之冠,而且,电力几乎完全来自地热开发,冰岛政府估计历年来家庭热气节约燃油共$80亿,而且未开发的地热资源可能高达每年20TWH。用新潮流的港台国语来说,热很大,hot很大,电很大。 热辣辣的冰岛姑娘万岁!万万岁! Iceland Geothermal Plant
10。“微型地震”
壮丽的落矶山东边,有一片砾石平原 Rocky Flats,空阔的地面上有几个厂房,是原来生产氢弹起爆器的。发生了几次辐射泄漏事件后,国会授权购买周边18平方公里的土地做为缓冲,可是仍然在临近社区发现疑似污染,造成丹佛市西北区域的地产价格崩溃。
(原子弹生产归能源部主管,那么火药炸弹为什么归国防部管?奇怪不奇怪?不奇怪,因为首任能源部部长是从国防部部长转任的,鸟换了窝,也要把最大的蛋一起带走哩。)
Rocky Flats 南边几哩路,就是Coors 啤酒厂和我们学校。
我单身学生时代的老房东,就是“超空之要塞”(华夏文摘cm0302b)的飞行员,几个学生分租他楼上的房间。老外学生的家境都很好,大公司老板之流的人物,但是有些孩子们太乖巧,做留女生过夜等好事,楼房成了微型地震的震央,我为了不胡思乱想,就回实验室去研究真的微型地震了。1976年6月,Grand Teton 水库崩溃后,观测“老鼠打洞” 坝基滲塌等的微型地震变成了严肃项目,采用了我观测网点精准同步的时钟设计,微型地震后来引用到观测墨西哥边境偷渡者的脚步。
有一次,隔房的大叫:“琳,快开门,我妈来看我,她就要上楼了”。 我一开门,他塞进来他养的“盆栽”,五六盆的大蔴,人一样高。那时大学生吸食大蔴很普遍,比现在糟糕好几倍。我每次去音乐会,都在烟雾靡熳中,出来的时候,轻飘飘地。有一次,连回家的公路都认不得了,没有时间和方向的判断力,所以後来再不去音乐会了。
我们有个野外队队长是比我低班的同学,有一次我搭他开的卡车从外州回来,他一路吸大蔴,我又轻飘飘地了。我没说他半句话,因为有几辆他队里的车被破坏了,被某环保团体刺穿轮胎和油箱,他们抵制我们的勘探作业,认为必将破坏他们的社区环境。这我们可以理解,报警查办只会引起更大的冲突,我们尽快离开就是了。
队长吸烟吐雾,拿出几粒大蔴种子给我,他叹了一口气,我看他泪盈满眶,拍拍他的肩膀,也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也应该读博士的。可是,唉!队长他才是个铁硬的环保份子。他参加了对Rocky Flats核污染的抗议,躺在铁轨上挡了进出的火车,他被警察逮捕后,银质硕士毕业证书被保守的学校当局扣留了,唉! 如果运气坏了又坏,播种大蔴种子可以消消愁,如要站上环保第一线,忧愁必将难免,我一直没用上那几粒大蔴种子。
怎样的人才是真的环保份子?请不要问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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