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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珈:老同学

2009-9-15 10:50 PM| 发布者: 万达一号| 查看: 734| 评论: 0

摘要: <P style=TEXT-INDENT: 0.5in; MARGIN: 0in 0in 0pt class=MsoNormal><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SimSun lang=ZH-CN>纪念 “<SPAN style=FONT-FAMILY: SimSun lang=ZH-CN>六四 ”<SPAN style=FONT-FAMILY: SimSun

纪念“六四”二十周年那阵子,华夏文摘上转贴了《世界日报》记者曾慧燕的一篇文章“二十一名通缉者今何在”,文中提到位居第三的通缉犯刘刚新近出版了一本书。按着书名古狗,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电子邮件。给他发了一个邮件,就这样,差不多十来年没有联系的老同学,终于又联系上了。

 

也是纪念“六四”二十周年的节目之一,刘刚和王军涛等人筹办了一个名为“墙倒众人推”的艺术展,在曼哈顿幽静的Gramercy Park边上的国家艺术俱乐部(National Arts Club) 展出。昨天晚上是开幕酒会。这样,十来年没有见面的老同学,终于又见面了。

 

我有一段时间在Union Square附近上班,中午和同事出来溜达,常常就走到Gramercy Park边上。小小的公园,葱茏古老的树木,修剪得完美的花园,不对外开放,更增加了她的神秘和让人向往。那时,我就常常想,如果有钱,就在这条街买一个公寓。经常从国家艺术俱乐部门口经过,可从来没有进去过,感觉是纽约上层社会的人出入的场所。也不知刘刚是怎么联系到,让艺术展在这里举行。在秦城监狱的时候,狱卒和警官说他“上通天,下通地,中间还通联合国”,大概真是不假。

 

进到国家艺术俱乐部,里面倒也没有我所想象的那样高雅,感觉上陈设有些拥挤。家具都是很古典的,一个厅里是维多利亚式的,另一个厅是东方情调的,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曾经或现在的会员,有纽约爱华乐团的前指挥,有几个大影星,更多的是我不认识的面孔。

 

“墙倒众人推”的开幕酒会在最里间,所以得穿过不少房间。估计这里也是一个餐馆,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会员才能来就餐。在柔和的灯光下,餐具发出崭新的光泽。餐桌边坐的都是老头老太太们,身上戴的首饰也在柔和的灯光下发着光泽。

 

终于到了“墙倒众人推”的展区,百来号人和一些大幅的雕塑拥挤在一起。在海外搞民运,能到这个规模,也算不错了。

 

刘刚在我眼里一直只是计算机系的同学。在我们的交往中,谈的只是这门课的作业,那门课的考试,或者是上他家吃饭打牌,从来没有谈过民主。对于他在狱中六年的生活经历,打心眼里我是很尊敬,也很好奇的。不过,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我也就从来没有开口问过。那时,他刚从监狱出来不久,身体还不是很好。哥大计算机系的课业很重,作业和课题像一座座山,爬了这山,那山又到了面前,从没有喘息的机会。

 

那时,我和一个一起修课的黄头发蓝眼睛的美国男孩子,关系比较近,课后会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周末去中央公园滑旱冰,算是约会吧。他看到我在机房和刘刚聊天会聊很久,也经常在一起写作业,大概有些吃醋,有一天忍不住问我,你难道会觉得那个中国人很Cute吗?这里,我都找不到适当的中文词来翻译他说的Cute。我叹了一口气,哦,没有,没有,你是最Cute的,但是,他代替我还有其他中国学生蹲了六年监狱,明白吗。这个在温室里泡大的可爱的漂亮大男孩,是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些的,否则他也不会用这么苍白的词来吃哪门子醋。

 

            这次来参加“墙倒众人推”的开幕酒会,主要也是借机见见老同学。还没有找到刘刚,先要了一杯红酒。在人头攒动,大家都站着说话的场合,手里有一杯酒,说话就比较自然。

 

            被一圈人围着、穿白衬衫、带蓝领带的就是刘刚,一眼就认出来了,看上去比我记忆中的要精神很多,看来日子过得不错。他是主办人,总被人围着,也有电视台电台的记者拿着摄影机对着他,让他讲几句。好不容易,他才脱身过来,和我聊了聊。依然没有聊民主,也没有聊这里展出的艺术作品,只是聊了聊学校毕业后的境况。

 

            毕业后,他自己开过公司,还重新回学校去新读了一个金融学位,几易工作,现在在摩根史坦里作分析师。家住在普林斯顿那边,每天来城里上班,路上来回要三个多小时。据他说,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得离开家,晚上快九点才回来。看来,真是一个爱折腾、不安现状的人,和他那憨憨实实的外表不相符。今年年初新添了一个女儿,可惜昨天晚上被人抱出去,我没有见到可爱的宝宝。

 

            这么忙碌的工作和家事中,他竟然整出了一本书,在“六四”二十周年时出版的。偷偷摸摸塞给我,说向他索书的人太多,他手头只有几本,要我赶紧藏起来。我便同样偷偷摸摸赶紧把书塞进包里,即刻感到包包沉了许多。

 

            没有聊多久,他便被别人扯走说话去了。我在每一幅展出的艺术作品前看了看。最起眼的是那版大型铜雕,陈卫明的作品,占了差不多一面墙。这版铜雕,几乎可称为“六四”的一副历史画卷,都是我们熟悉的景象,一个区区肉身挡在坦克面前,一位“我老了,你们来日方长”的慈祥老人,一尊人人敬仰的自由女神像,一张张意气高扬的年轻的脸,还有一些嘈嘈杂杂、模模糊糊的片段。

 

            看惯了大都会和MOMA的展览,这里作品的档次自然不好比。不过,很多作品都代表着我们这一代人的心声,尤其这声音在自己的故土还是被禁锢,在这里展出便尤为可贵。看展览总是容易的,但筹办一个展览,尤其大型雕塑和绘画,其中零零总总的工作,实在难以想象。这样想着,便很佩服起刘刚来。谋生,养家,实在很容易淹没在尘劳之中,只有真正有毅力、自律、有赤子之心的人,才能够坚持做一些事情。

 

            回家的地铁里,迫不急待掏出刘刚的书来看。沉甸甸,厚厚的四百六十多页,不能想象他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写出这么多字。刘刚在自序中写到,写此书的主要动力来源于他的女儿,“希望她长大后能理解她的父辈们的理想、追求和磨难”, “祝愿他们这一代人能有权利在中国竞选总统和选举总统,而不再像我辈那样,连选举总统都只能是一个梦想,而有这样梦想的人往往都会冠以阴谋颠覆政府的罪名被关进牢房。”读到这里,我泪眼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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