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狗拿耗子

老话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过确实有些狗非常喜欢拿耗子，我家曾经养过的一条老黄狗就这样。上世纪80年代的乡下小学一般都是村办的，就是政府没有任何拨款，村里按其所能供养学校。冬天要烧炉子取暖，烧炉子需要柴禾，柴禾就得由学生自己带。烧炉子最好的材料是栅管儿，就是玉米秸秆砍掉了以后剩下的根儿。秋天，学校就给学生放假，一面帮家里收秋，一面打栅管儿，完了交到学校去。小时候的天地太广阔了，哪像现在的孩子天天窝在家里做数学题，这事儿以后再说。

拎着框、麻袋和刨锨出门，阿黄一看我这出儿，就知道去刨栅管儿，在我身后屁颠屁颠地跟着。你赶都赶不回去，拿土坷垃打它，它躲得远远的，你一走，它就在后面跟着。阿黄到庄稼地里，最喜欢做的就是一件事，抓耗子。狗鼻子灵，凡是它发现的耗子洞，它嗅嗅就知道哪个里面有老鼠。我在一边劳动，回头一看，阿黄也干起活来了。阿黄撅着屁股，前面两条腿不停地向腹下挠土，动作特别快，不长的时间内就沿着耗子洞挠出一个大坑，挠着挠着，还得用鼻子嗅，耗子洞更多的时候是弯曲的，阿黄会找方向。阿黄这么挖耗子，其实特别费精力，要弄出一大堆土，才能抵达耗子老巢。况且有的老耗子经验十足，把洞盗得又深又远，这样阿黄就没辙了，只能半途而废，它再怎么样也只是条狗，没法儿弄一个巨大的坑出来。

阿黄把耗子洞掏到最后，耗子就憋不住了，抽冷子跳出来逃跑，没有秸秆垛的大地，你一个耗子能往哪里跑呢？阿黄看准了时机，一个翻跃扑过去，耗子就在爪下了。这时候，阿黄并不急于咬死耗子，逗它玩儿，放开它，耗子又逃，阿黄再重复地玩耍，直到耗子精疲力竭，浑身瑟瑟发抖，某一刻，阿黄就要了耗子的命。

有的耗子洞里住着两口耗子，一起跑出来，阿黄就很废周折，常常不知道要追哪一个为好，两个都想追。阿黄玩耗子都有经验了，有些耗子会给自己留出来逃跑的备用洞穴，阿黄在前面掏，耗子就从另外一个洞口逃跑，我怀疑狗有特别的灵感，它知道耗子从另外的地方逃跑了，立马满脸灰土地跳起来，追将过去。是听力还是嗅觉让阿黄判断出耗子在逃跑？人就没法知道了。阿黄也有受伤的时候，大概是它用鼻子探进洞穴里去闻，耗子急了眼，就咬它鼻子一口，我听见阿黄一声大叫，接着就是气急败坏地掏土，狗懂得报复。阿黄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它放纵耗子逃跑，结果耗子钻进另外的洞里去了，它气得直摇尾巴，显然再挖一个洞对它来说是没有力气了。

有阿黄跟我进田野，我工作不好的，要么看阿黄抓老鼠，要么我帮它一起抓。有一种田鼠特别会收集粮食，它会囤积多达一、两斤的玉米或者大豆，我用锨挖鼠洞，有时候为的是找粮食，阿黄趴在一边守候，等田鼠窜出来的时候，阿黄冲上去消灭，我们两个配合得相当默契，阿黄咬死一个田鼠，我会夸它，拍它脑门，阿黄就摇尾巴，它懂得人所传达的基本意识。

阿黄是老狗，但玩起来跟孩子一样，比如它在田野里围着田鼠跳跃，有时候又用两只前腿趴在地面上向前扭动吓唬田鼠，有时候也会叫几声提醒我注意。最多的时候，阿黄弄过数只田鼠堆在一起，然后自己趴在一边流着哈喇子喘粗气。饿的时候阿黄也会吃一、两只耗子，但多数时候都以玩乐为主。阿黄玩够了，跟我回家，我想把一袋子的栅管儿放到它身上，帮我驮回去，就像骆驼或者驴子那样，但阿黄无论如何也不肯，就跑到我前面去了，跑一段等我一段。

阿黄是条忠厚可爱的狗，可惜后来失踪，估计是被村子里的阿飞们给药死吃肉了。阿黄失踪后，我当然痛苦过几天。现在回忆起来，狗和人的感情确实很深厚，狗对人很诚心，人不一样，动不动就翻脸。和阿黄在一起的日子，是少年时期一段很好的回忆。

2009/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