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桔子树

阳台上有一株小桔子树，种在花盆里，正值花期。前段妻子她们回老家度假，只留我一个人在，三天两头浇次水，并不及时，桔子树还照样开花结果。中间我又回了一次东北，走前大意，忘了浇水，回来的时候满阳台的落叶和小果子，枝上仅存的果果因为干旱的缘故，提前营养不良地变色起来。我以为这花肯定是死在我手里了。两天后老爸也来到我家，进屋第一件事就是问那桔子树怎么给养成那样，枝头上就挂几个果，叶子差不多落了大半。老爸心疼他的桔子树，桔子树是他上年走之前栽种的。老爸又问阳台上那些原本应该盛开的簕杜鹃哪里去了，我说都给我丢掉了，老爸唏嘘了好一阵子。

从老爸来了之后，就每天悉心地给小桔子树浇水，奇迹出现了，桔子树又开始长出了无数的新叶子，而且又重新开了许多小白花，花落之后就是更多的小果子。老爸不时地跟我讲述他的养护之功，我觉得家里的一切都和老爸有缘，这桔子树是在欢迎他永远地回来。

老爸来我家两次，又先后两次吵闹着要回老家，上次尤甚，他只说在我这里呆不习惯，和南方人也不怎么交往得来。可是老家的房子早已变卖，什么都没有了，回去只有落脚在我哥家里。我一再劝老爸不要回去，他自己就先回去了。世上的人和人不都一样，老爸住在我哥家，嫂子终日拉着长脸，老爸看不惯，就到哈尔滨我妹妹家或者乡下亲戚家去住，这一混，一年多就过去了。老爸是第一次和嫂子家一起生活，那个冷漠而善于挑剔的女人终于让老爸感觉到了人至晚年的生活之不易。

这次回来，老爸态度和以前改了许多，有天吃晚饭我跟他说，这回别再走了，老爸沉默没作声。老爸老妈一生农民，没有社会保障，老了只能依赖儿女，但是依赖儿女的这个过渡对于一直自力更生的人来说并不容易。近几年我的思想每年都在剧烈地大变，人到中年可能就是这个样子。你说谈事业，每天例行公事，哪有什么事业可言？少年时候那些轻狂的梦想现在像肥皂泡一样一个一个地破灭，最后仅剩实实在在的生活而已。生活里要关心的无非是孩子和老人，孩子自有自己的生长空间，给她个环境就好了，还剩老人。老爸这次回来，又见老了些。我想对我来说，当下生活的最大意义，再就没有比陪老爸老妈走完这后半生更重要的了。

现在有些像小时候，我下班的时候，老爸要么来车站接我，要么在固定的时间站在阳台上等我，只是我和老爸换了个位置。老爸这两天又给女儿要了个小白兔，养在阳台上，女儿高兴得不行。女儿需要老爸，我需要老爸，那株小桔子树也需要。女儿和老爸让我重新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坐标，既然干不了别的，做个好爸爸，再做个好儿子，这一生也就算不愧对自己了。

200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