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草：凡草赏奇葩

 　　这棵昙花已经养了五六年。种时并不复杂，从同事那里剪来一片叶子，往土里一插就活了，很快就是兴兴旺旺的一大盆。那些枝枝杈杈的宽大叶片并没有什么魅力，美丽的花朵居然会从这里迸发？这更增加了我的好奇。可是花儿似乎对我没什么兴趣，好几次，叶片边长出很多花蕾，一个个鲜翠欲滴，让我充满了希望。可是没多久，花蕾却一粒接一粒脱落，希望也就变成了懊恼和沮丧。

 　　朋友们说，她们也有同样的问题，因为这种花属于沙漠生植物，需要松散的土壤，既不能太湿也不能太干，还需要大量的阳光，这里干燥严寒的高原气候很难满足。可是，儿时的梦幻却缠绕着我，使我坚持着多方尝试，精心地养护它。

 　　最近，小小的花蕾又出现了。我还是不敢抱有任何幻想，只是更加注意浇水施肥，提供充足的阳光。慢慢地，很多花蕾还是凋落了，只有一个“小米粒”顽强地长成了细长的花苞。看着它每天增加几个毫米，我心中的期待就像攀登一道山崖，越来越紧张。万一哪天这根花苞萎缩脱落，我的心情一定会像从山崖上失足一样的失落。

 　　苦苦地等待了20天，花苞越来越大，一直长到30多厘米长，小手指般粗细，花苞下部的子房也逐渐膨胀。前两天，花苞突然从直条变成了弯月，婴儿小拳头般的子房得意地翘起，红色的花萼里透出一片玉白。

 　　昙花就要开了，我却更加紧张起来，要是它悄悄地开放，我莫不是失去了机缘？于是，每天傍晚我便等候在旁边，一直到今晚，我总算没从山崖上摔下来！它结束了三周的孕育，终于羞答答地敞开了怀抱。

 　　从七点半到十一点，这朵花完成了从婴儿到妙龄少女的成长。细长的花萼裂开了缝隙，花瓣一点点张开。一根管状雌蕊羞涩地探出脑袋，微笑着撒开一把触须，旁边簇拥着无数纤细淡黄的雄蕊，与雪白的花瓣相映成辉。淡淡的清香也开始散发，似有似无，飘忽不定，如同待嫁的少女那样矜持和腼腆。

 　　子夜时分，花朵开到烂漫的极致，花径长达20厘米，所有的花瓣全部打开。裂成细片的花萼也随之向后伸展，如同一条条深深浅浅的红色缎带，衬托着一团晶莹洁白的玉石。花香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典雅，飘荡在整个房间。就像人到中年，成熟饱满、热情奔放。

 　　凌晨一点多，花朵虽然美丽依然，却已经走过了巅峰，精力开始衰减，高昂的花枝稍稍下垂。夜色珊阑，我从打灯照相的忙乱中停下来，对着她仔细端详。短短的几个小时，我目睹了她匆匆成长的神奇过程，却不知道她心中的悲欢。这里无蜂无蝶，她独自开放在静静的幽夜，难道是为了躲开尘世的喧嚣？她急急匆匆，把全力凝聚于一时的绚丽，眼看韶华即将逝去，她会不会叹息一生如此短暂？

 　　我真想就这样与她相伴，陪她衰老。可惜，明天是工作日。况且，妙龄的娇艳让人激动，中年的热烈使人成熟，有谁愿意步入皓首老年？我打开窗帘，一丝月光飘然而入。这亘古不变的月亮，见惯芳华无数，一定能以其万年的阅历，抚慰她安度晚年。我则可以带着她的美丽和芬芳入梦，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再看见她的凋谢，也许就不会太过伤感。 

原载 《侨报》副刊，2007年10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