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诺：父亲的日记（3）

1959.1.3

 

送父返乡

 

父亲返乡管制，本不想去送的。怕别人说我界限划不清。但后来一想，返乡管制是为了改造他，作为我来说，在大的问题上绝不能同情他，包庇他，但是在生活上给予他些照顾，这也是为了促使他改造。何况他已五十六了，二包行李，他一个人也弄不动呀。

 

这样，我拿定主意，送父到浦口再回来。昨天我请了几小时假，提早下得班。今天一早，就起来赶到家里。我背着行李，父亲在头里走，母亲躺在床上。想来心里也很难过，这是不可避免的。出了家，我和父亲坐上三轮车，赶到他单位。说句实话，他工作的地方八九年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而且是最后一次。　一直等到八时多，才等到储秘书。于是三人一起赶到下关，过轮渡至浦肥车站。因为九时和十一时两班车已客满，只好买下午二时的。买罢票，我，老储，和爸爸三人在车站外的路边，谈了话，不外乎是嘱咐他下去好好改造，将来还是有前途的等等。　后来老储先走了，我和爸爸在一家很蹩脚的面馆里，两个人合吃了一碗面。出来后，我叫爸爸，把头和胡子剃剃。这样就在一家理发店的门口，我和爸爸握握手，嘱咐爸爸好好改造，不要乱说等，就分手了。

 

怕母亲难过，在回来的路上又顺便到“曙光”宽银幕影院买了两张票，可妈妈说什么也不肯去，只好我一个人去看。

当然，这一天我的心里也不好受，我倒不是同情或是怜悯父亲，我难过的是母亲。她老人家一辈子也不知道受父亲多少折磨，然而一旦分开，还是那样的难受.........

 

后记:这是我父亲和我爷爷最后一次见面。二十年后的一月，爷爷病逝于安徽，没有等到他平反的日子。不过我想平反对他而言，也是毫无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