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乡的时候充满了兴奋，等离开的时候就难过了，每次都这样。 我早早地就起了床，那时志兵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我刷牙洗脸冲浴一阵儿，志兵被我的动静折腾得也没法睡实，前一个晚上我们又是临近凌晨两点钟才休息。我跟 志兵说，“我这就走了，你接着睡吧。”志兵腾地坐起来，说，“你等一会儿，等我洗完脸去送你。”我说不用了，志兵进洗手间刷牙，我拉着旅行箱就出了旅馆的 门。镇上的人都醒得早，街上满是三轮车粗糙的呼啸声，我跳上一辆三轮车，五分钟后人就在客运站了。 等汽车很无聊。车站里的灰尘在阳光下舞动，黧黑的面孔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个妇女看起来就是进城串亲戚的样子，一只手的布袋里露出两个红红鸡冠子的 头，另一只手的塑料袋里装着新洗涮过的青菜，乡下人总是这样，好的都送给城里人吃。不过五、六分钟的光景，志兵还是赶过来了，他拉过我的箱子，帮我问车 次，又去帮我买水。我嘴巴上说不需要任何人送行，其实心理上还是最需要的，有人陪我，汽车离开老家的时候我就不会那么难过，我挺害怕一个人上了汽车后的那 种感觉，因为你是在离开故乡。志兵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其实我心里特别感谢他，几天来他从哈尔滨一直陪着我。 汽车驶过无数的玉米田后，故乡就又开始模糊了。抵达齐齐哈尔后，我在外婆家只住了一晚，我住的尽管只是一晚，为的也只是能看看外婆和外公。外婆一家早晨四 点半就起床，去早市买牛肉，这些我在疲惫的睡梦里什么都不知道。她们回来包饺子，我起床后距离出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牛肉馅饺子是我的最爱，外婆还记得， 所以那个丰盛早餐的分量铭记在我心里。早上九点四十分，我不得不走了，我一直有说有笑，我有意冲淡离别的情绪，一一和亲属们告别，表弟在前面帮我拉着箱 子，我就出了门。出了楼道，就看见外婆佝偻着身子走在前面。外婆近来重病，几乎不能离开屋子，她偶尔剧烈的咳嗽声都让我震惊，姨妈跟我说，冬天才是外婆的 最难关。我复读住在外婆的那一年，外婆的身子硬朗得很，这一晃儿快二十年过去了。我赶上外婆，一回头，看见老太太满脸的泪水，我整个人就崩溃了，我捂住 嘴，快步地超过外婆，钻进街边的出租车，再也没回头。这样的分别就是生死的离别，外婆吃饭的时候就说可能再也看不见我，秋天要来了，冬天马上也要来了。外 婆曾经对我的好在飞速的列车上逐幕地闪现，我对着车窗，泪水洒过宽阔的嫩江草原。 午后抵达哈尔滨，朋友一个都没有惊动，乘巴士到机场。坐在椅子上看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我的航班又延迟了，几近傍晚，才登机。虽说都是同一片土地，但距离 遥远，回来总还不是件容易的事儿，飞机一动，我马上把脸转向窗外，那成片成片的玉米田愈来愈小，村庄也愈来越小，我又感觉自己像风筝一样，断了线。在外面 经受的所有挫折和痛苦，总是在故乡的泥土气息里才能疗伤，这又远行，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只有泪水，寂寞地流，当一切都被云遮盖得看不见。人总 是活在概率中，命运并不有自己操控，也许几年后我再回来，有些人就已经永久地不在了，或许她们还在，但我却再也回不来了。 2009/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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