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欣欣：我家的树

后院一角(紫叶的是李子，枫树勉强可见，墙角是金银花)

前房东在房前窗下种了六棵松树，品种略微不同，但都长不高，而且一高一低地错落着，房子和松树都体现了日本人的审美。房子东面，她种了一棵苹果树，一棵榆叶梅。苹果树结的果子只能做果酱或用于烹调，但春来还是被蜂蝶闹哄哄地围着，让旁观者以为它能结很大的苹果。 记得小时候在北京，听大人说榆叶梅就是叶子像榆树，花像梅花，大和民族也崇尚梅花？这里很少有人种榆叶梅，某冬苦寒，它终于没再发芽。前房主从未种过一棵 玫瑰，而我却种了好多棵玫瑰。玫瑰是大众花，好养活而且还老开着。除了玫瑰，在院角上，我又种了一棵金银花，藤蔓类植物喜欢乱长，打扰了玫瑰。花开得热 闹，傍晚站在后门口，就能闻到----嗯，好香。某天看到一只小鸽子跌跌撞撞地跳出来，后面跟着只母鸽子，另一只公的站在栅栏上，这才知道金银花丛里曾有 一对鸽子野合、生育、成家。

在前院，我种了一棵白杨树。它很快就变成两棵，也很快就长得有模有样了。树要漂亮首先树干要挺拔，其次是树冠均称。这树的树干呈灰白色，很挺拔。没怎么管它，也长成树冠形状的树冠了。当地白杨有个别名“quakie”，那是因为它在风中索索地抖个不停。诗人说：“在阳光下抖动是呼应太阳的快乐”， 但秋风一起，再抖就瑟瑟了，诗人肯定也随之戚戚了。宗教家说：“因为当年钉耶稣的十字架是白杨木的，所以它抖。”其实仔细看白杨叶，你会发现它是半截方 圆，科学家说方圆交接处极不稳定，因此才抖动不停。我们这里的白杨都长得快，在其荫庇下的草总会容易一些。但白杨也不是白给庇护者好处的，它的根会不断地 从草地里冒出，这里，那里，常常需要剪除。

在后院，前房主种了一棵李子和樱桃，在东南角种了一棵松树。现在松树已经长得太高了，大枝子压在木栅上，侵入别家。 我后来种了一棵杏树和枫树。枫树长得很慢，有好几年，它都是西风未到叶先红，红得稀稀落落。每年冬天，我都担心它活不过来，结果它不但活着，还逐渐地掌握 了生命的主动。现在它的叶子密了，树干粗了，但比较其它的树，还是后进者。

后院最霸道的是杏树。头年种下去，二年就结果了。不出几年，它窜得很高，现在已和大松树比肩了。坐在卧室里或站在树 前，竟然看不到它身后的松树。随着它的茁壮成长，西邻樱桃树慢慢地衰落。最初是叶上见着窟窿，我打了药，好像是救了它。但突然有一天，它的半边身子塌了， 我一看里面全空了。以为它还能撑下去，却迟迟不见绿意。我们把它从地里起出来，起树时比我想像得容易太多，它已经变成木乃伊了。

现在杏树的西邻是李子树，不过离着远了点。这十几年来，李子树年复一年地开花，没大起大落，但只找到过一颗李子，完 全不能和杏树相比。每年杏树结的果子几家人都吃不了，还不算鸟和虫吃掉的。今年天时不好，杏树正开花时飘雪，于是没有杏子吃，但麻雀还是喜欢它，常去那里 吵架。种了果树之后，才知道果子多并不是件好事。首先树得及时修剪，否则长得太高，很难采摘。但我们家偏偏在某些时候疏忽了，于是现在想修剪都有些难度。 另外基本上你吃不到很多好果子，待果子一成熟，鸟和虫先上去吃。那些落地果也很麻烦，如果不收拾，到处长杏树苗。中国防虫是往树干上刷石灰水，这里我就不 知道怎么做。于是到home deport去问，人家说杀虫容易，拿出来一罐东西，但这罐东西要有一个pre-request，那就是喷枪。我一看那装备，立码决定算了，那完全是大农 业用的设备，为了棵树，我先得置办那么一个大家伙？不值当的。

杏树和樱桃树也许相克，此消彼长，但柳树和桑树却是友好的竞争者。我家西面原先没有树，西晒得苦。最初我种了一棵公 桑树，所谓“公”就是没有桑椹的。我们附近和学校种的都是母树，没人摘，落一地紫，我常去摘，弄一手紫。这里的人多把桑树种在前院，让它弯曲成形，很像儿 时看外国童话书里画的--小孩子躲在里面，熊外婆或狼外婆就找不到了。我看了人家的桑树很喜欢，想到西面的树树冠不能太高，于是就去买树，但人家问我要公 的还是母的时，不知当时哪里搭错了线，我回答要公的。现在挺后悔的， 应该要母的才对。这桑树种下去好几年，用砖头围住水上肥等等，就是不见长。最后领导等得不耐烦了，就在旁边插了一株柳。我一直说你插得太近了，他也不听。 但自插柳之后，桑树居然长得快了，现在两棵树几乎一般高。不过桑树却没像我要的那样，弯曲如伞。它长得四脚八叉，甚是不好看，而柳却一垂到地。美国人不喜 欢柳树，说它很mess，大约就是说散乱于地的柳条吧。反正它们能为我们也为草地遮阳，不去管了。

“十年树木风烟长”。现在我家有14棵树，无论在位置上还在高度上都不匀称，也不想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