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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 十六
期末考试结束,我留级了。除了语文考了74分,别的课全都不及格,俄语是零。 家里发生了一件事,对我震动很大,又一次影响了我的情绪。 姐姐初中毕业,要考高中。她从小学起就是一个好学生,小学毕业后考上了北京市的重点学校女十二中。后来组建灯市口女中,就全班被搬到了那所学校。那是连锅端,包括学校的老师。原因是因为解放前后的出生率极高,到了60年代中期,北京所有学校的学生都超编,校舍紧张。所以组建了一批新建校以解燃眉之急。于是,一些老校就被分割成了两所学校,包括校园和教师,光灯市口一带就呼啦一下多出了三所中学。每到放学的时候,短短的一条灯市口街道上挤满了回家的孩子。 姐姐在考高中时也想到了自己的出身问题。她不想继续上高中,因为她知道,自己高中毕业后是不会有大学会录取她,所以报考了职业学校。韩秀的例子在前面摆着,就不必去碰那个钉子了。她报考的是:北京工艺美术学校、内燃机乘务员学校和北京塑料工艺制品学校。按照姐姐的能力,考取第一志愿是不成问题的。她顺利地通过了笔试和图画考试。可是录取通知书寄来时,她却被分到了第三志愿学校——塑料工艺制品学校。后来通过一个在工艺美术学校的老师了解到,就是因为家庭出身的问题,学校不录取。内燃机车乘务员学校道理更明确,因为当时内燃机车主要是首长专列,所以对家庭出身要求更为严格。 姐姐学的是模具钳工,上实习课时就去工厂用板锉锉铁块儿。学校设在南城宣武门外的半步桥,旁边就是第一监狱。实习的工厂则在北城安定门内,来回的路上要花费很多时间。学校给学生买了月票,姐姐住到学校去了。 当钳工,上了九年学,完了还要再学三年用板锉去锉铁块儿。那些老工人一天学都没上过,抡起板锉不是照样可以锉出各种各样不同形状的模具吗。完全是熟练工种,所谓熟能生巧,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还用得着再学三年?里外上了十二年学,学的知识多数都用不上,瞎耽误工夫。 那几年工厂职工超编,招工指标饱和,应届毕业生分配问题成了困难。这也是建国初期遗留下来的问题。大跃进开始的大办工业,大批农村人口流入城市。粮食困难又有一批工厂下马,城市剩余劳力无法分配,就又动员了一批城市闲散人员返回农村,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些阶级成分不好的家庭。到了1963年和1964年,这个问题仍然得不到解决。应届毕业生的出路似乎只有去农村了。62年开始,就有一些学生去了东北的北大荒,还有一些人去了宁夏及山西。 与此同时,社会上的宣传机器也在大造舆论。毛泽东说:“一切可以到农村中去的这样的知识分子,应当高兴地到那里去。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1955年) 邢燕子、侯隽、董加耕等学生自愿到农村去,走与工农相结合道路的事迹在报纸上大肆宣传。这些事情的发生,促成了我要去农村的决心更坚定了。 学习毛泽东思想的运动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刚开始是学习“老三篇”:《为人民服务》、《愚公移山》、《纪念白求恩》,这三篇文章早已在我们的课本里出现了。 全国人民大学毛泽东思想的运动是受了解放军的影响。林彪1959年利用在庐山会议上帮助毛泽东反掉了彭德怀,当上了军委副主席。他非常清楚对毛泽东是不能够得罪的,他看准了时机,从军队内部开始,结合学雷锋运动,提出了全军学习毛主席著作,树立毛泽东在全国的绝对权威,并组织编写了一本后来全国人民人手一册的小红书——《毛主席语录》。 学校也是从那时开始提出要用毛泽东思想办校,培养又红又专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学习了毛泽东的一些有关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文章,认为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是一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毛泽东在他的很多文章中都提到和论述了有关知识分子对革命的态度问题,从那些文章里可以看出,毛泽东对知识分子一贯不信任。 早在1922年,毛泽东在他的一篇文章里论述了小资产阶级,这篇文章的题目是《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他在这篇文章中写到“小资产阶级。如自耕农,小手工业主,小知识阶层——学生界、中小学教师、小员司、小事务员、小律师、小商人等都属于这一类。这个阶级,在人数上,在阶级性上,都值得大大注意。” 我在看过毛泽东的几篇关于知识青年思想改造的文章后,觉得我选择了去农村是对的,他提出走与广大劳动人民相结合道路,特别是那句话:“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这句话对我有很强的吸引力。 小G的那个有病的哥哥也去了山西曲沃插队落户,那是在1964年暑假过后。已经去了有一年了,因为他的病,一年劳动下来,挣的工分根本养活不了自己。家里穷,没有钱给他路费回家,过年时只好在农村度过。 1965年学校刚开学不久,组织我们去农村参加集体劳动。说是农村,实际上是去九仙桥附近的天竺苗圃。工作很简单,每天到种满幼树的苗圃把树梢以下的树叶全部用手捋下来,为的是让幼树的主干多吸收养分。老师分配我跟大车,把每天捋下的树叶运回场部当牲口的饲料。装车的年轻师傅站在车上,我只要把树叶抱过去,一切事情就不用管了。装满一车后,我们就往回返,躺在堆得高高的树叶上,就像躺在柔软的床上,仰面朝天地躺在那里,看见了白云在蓝天上飘过,马车在林荫路上摇摇晃晃很惬意。我就想,假如以后能够在这里工作也不错。 带领我们劳动的工人是北京城里人,他们工作日就住在苗圃的集体宿舍,周末骑车回家休息。这里的年轻人很多,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苗圃工作好学,管理树苗只要按照规定的办法去做就行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我知道了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高中毕业生。 这一年的班主任是体育老师。他以前在职业足球队踢球,后来因膝盖受伤就退出了球队,转业在中学教体育。后来他告诉我,开学前在校务会给学生分班,别的老师都不敢要你,是我主动要求把你分到我这个班的。我喜欢打篮球,球技在学校里还算是可以的,个子在1.70以上,中学生里就算是高个子了。老师为了调动我学习的积极性,搞了个物质刺激,破例让我参加了学校的篮球队,属于编外人员,只参加训练,不能参加正式比赛,条件是要学好功课。所以那时我就稍微收敛了一些,不再胡闹了,但学习的起色并不大。 我是留级生,比班里其他同学年纪大,个子也高,在班上俨然是一个小霸王,如果谁敢不听我的话,跟我作对,轻的是一顿臭骂,重的就是拳打脚踢,有几个不服气的,在经过几次较量后终于甘拜下风,也就“俯首称臣”了。 反正就这么混了,总有结束学校生活的一天,这一天在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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