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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 十四 初中第一学期过去了,奇怪的是,除了俄语外,其它各门功课都通过了考试。尽管我根本就没有用心去学,上课几乎不知道老师讲的是什么。安静的时候就是我手里有了一本小说,在课堂上偷看。不安静的时候则是没有书看了。我小声说话,或去扰乱别人上课。刚开始,老师还干涉我在课堂上看其它的书,后来发现,我在上课时看书不再影响别人,索性就不管了。有一次还当众向全班同学宣布说:“他只要是安静了,就是有书看了。”同学们也因我上课看小说不会影响他们学习就见惯不怪了。 我奇迹般地通过了考试,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也许是与小学的基础太好了有关,其实就连老师都感到惊讶。 第二学期,班上换了一位班主任。她是随丈夫来京的家属,原来在河北石家庄当教师。她在怀孕,人长得十分漂亮,也许是我上学期间见到的最好看的老师。我同她的关系一直非常紧张。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因为她说话太尖刻,而我有时也会针锋相对地回击她。 我从小学高年级时起就酷爱体育,每天坚持长跑、跳绳等运动。没有运动器械,就做俯卧撑、仰卧起坐或原地连续跳跃,锻炼腿部和胳臂的肌肉。这些简单的方法在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后,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自从不想上学,要当农民的念头产生后,我就更热衷于每天的锻炼了。炼好身体,参加体力劳动才能有本钱。其实我很想当兵,成为一名军人。那只能是个幻想,军队是不会需要我这种家庭出身的人的。 想参军的念头是在一点一滴的社会宣传和教育中产生的。那时由于看到的小说大多是以北伐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后来的朝鲜战争为题材的,我被故事中的英雄人物所感动。叶挺、方志敏、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等英雄人物也出现在我们的中、小学教科书里,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那是在我的同龄人中很多有理想,有报负的年轻人都会产生的想法,他们甚至还会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假如我也出生在战火纷飞的革命年代,肯定也是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把自己投入到轰轰烈烈的解放全人类的战斗中去。现在是不可能了,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想革命可他们不要我。那就现实些吧,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幼稚地认为,唯一的出路就是给自己改变成分,使自己成为无产阶级之中的一员。 那时侯,一种失落感,一种被社会抛弃了的感觉时常困扰着我,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可是表面却像是一个顽驯不化的野孩子。有谁能够知道在我内心世界里发生的变化,谁能够理解一个处于这种心态变化之中的孩子的心,恐怕即便是知道了也同样会无能为力的。 假期里,俄语老师来做家访,爸爸正好在家。他们谈了一个上午。后来,爸爸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学习上有困难。这让我怎么回答,我能够说:不是,是因为你,我现在不想上学了。我把一切都压在心里,默默忍受着。因为我很清楚,没有处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理解我。 出于家庭的压力,我只好去背那些小麦、玉米们根本听不懂的俄语单词准备补考。 春节过后假期结束了,我又返回到早已厌倦了的学校去上课。依然循着过去一年的做法进行“消极抵抗”。妈妈没有办法了,请来舅舅做我的思想工作。舅舅在我心里的威信很高,我也很崇拜他。舅舅问: “为什么不好好学习,是不是出现了困难?” 我说:“不是,就是不想上学了,我要去农村,去当农民。” “当农民也要有文化呀。”舅舅说。他又说:“现在农村也需要有文化的人,种田也要掌握科学知识。” 我默然不语。 舅舅看我不说话了,就接着教训我: “你现在是学生,学生的首要任务就是学好知识,学习好本领将来才能更好的工作。遇到困难就想逃避,你想当逃兵呀!” 谁都知道,作为军人,在战场上逃跑是一种耻辱。但我不是兵,连列兵都不是。我是贱民。贱民已经是人类分类中最低等的了,再逃我能逃到什么地方去。我唯一想逃的就是这个生我养我的家。我爱我的爸爸,我爱我的妈妈,但是我还是想离开他们。我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不受父母影响而自立的家。这一切我又怎么能说出口呢。这样做,等于是往他们已经伤痕斑斑的躯体上再撒上一把盐。我不愿意再去伤害他们了,除了自己忍受别无它法。 我在学校像个疯子似的,也使人觉得不可理喻。快到劳动节了,我和几个同学排练节目,趁机又喊、又唱、又跳。有些同学在私下里议论:他怎么疯了。已经开始变声了,嗓子里发出成年男人的声音,但性格仍像一个不懂事的顽童。这是在演戏,我不愿意把我的失落流露出来,外表装出一付傲世的样子,其中也不乏玩世不恭。甚至在作文课的文章中与老师开玩笑。 每年学校都要组织春游,回来后的第一堂作文课总是千篇一律的题目:记一次郊游。从小学直写到中学,都写腻歪了。那年春游回来的作文课上,老师大笔一挥,在黑板上又写出了同样的题目,我就在作文本上写了一首打油诗,内容已经忘了,只记得其中一段:来到后湖,扯开嗓子一唱,听听,像驴叫。老师在后面的批语是:写文章要严肃。没有分数。 有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我的心就在慢慢死去。我才十四岁。 期末考试开始了。每天到校后的第一节课就是考试。 有一天考试前,老师在说着大家都知道了的考试规则。我前面的同学使劲儿用椅子顶我的课桌,他顶一下,我就往后挪一点儿。我坐在最后一个,后面就是墙壁,最后挤的我实在没有地方了,我就把桌椅搬到了旁边走道上。监考老师看见后,他以为我是在故意捣乱就让我回去。我原地没动,仍然坐在那里。开始发考试卷子了,老师把数好的卷子发给最前面的同学,然后依次传递到后面,传到我时没有了,我仍然没说什么。考试开始了,同学们到在聚精会神地答着考卷,只有我坐在那里无所事事。我心里感到了委屈,又无法发泄,就用手一下一下地按铁铅笔盒的盖子,发出了清脆的卡卡声。 老师说:“你不要出声,影响大家考试。” 我质问道:“为什么不发我考卷?” 老师说:“这个班只有六行,没有第七行,所以我不发你考卷。” 正在这时,教导处的女主任路过教室,她听见里面发生了争执,就推门走进来。她进来后看见我还在继续按着铅笔盒的盖子,桌子上没有考卷,就轻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火气一下涌上了头,混劲儿也上来了,一脚就把课桌踢倒,大声喊到;“他不发我考卷!” 轰然一声巨响,把正在专心考试的同学们吓了一跳,大家全都抬起头往这边看。教导主任怕影响其他同学的考试,就把我带到了教室外。来到教导处,我如实地把全部过程讲了一遍,说:“我没有错,我一直怕影响别人,那个同学的地方小,我搬出去,他的地方就大了,我不想在考试的时候吵架。可是老师不问我为什么那样做,不去解决问题,光看见我把课桌搬出去就认为是我不对,还不发给我考卷,这样做对吗?” 教导主任听我说完,觉得有道理,所以就没有再批评我。只是不能继续参加考试了。这次大闹考场居然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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