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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小时候(8-完)

2009-8-9 12:47 AM| 发布者: 星光| 查看: 4372| 评论: 0

摘要: <P align=center><FONT size=5>小时候 八</FONT> <P align=center><FONT size=5><B></B></FONT>  <P align=center><FONT size=5><B>童年</B> </FONT> <P align=center>(四) <FONT

小时候 十三

我的变化是从初中一年级第一学期开始的。

一次班主任老师又把我们几个班委留下开会。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到了一定时候都要开的那种会。刚开始,老师说了一下班里的纪律问题,由于学生几乎都是过去小学时的劣等生,所以纪律性较差,上课时还发生过把老师气哭了的事情。开会要记录,老师顺手就打开抽屉,取出笔记本。我一眼就看见了一摞学生填写的入学志愿表。上面一定写着我们的入学成绩,那是我非常想知道的,于是一伸手就塞进了抽屉,说什么也不让老师关上。其他的几个班委也向老师提出了请求,最后老师妥协了,条件是谁也不许说出去。我确实遵守了老师的要求,可是这件事却影响了我的一生。尽管后来有人对我的做法很不理解,但我也一直保守了这个秘密。

由于是我首先提出的要求,所以我是第一个看到了那些表格的。怀着忐忑的心情翻看着这个学生中的秘密,其实别人成绩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那一张是怎么写的。我把翻过去的志愿表递给旁边的同学,翻到中间时看见了我的那张,在成绩一项上看见了自己的考试分数:语文95,够高的了。数学88。没想到,错了两道题还得了近90分,不错。总成绩是183,那平均分数应该是91.5分。一般来说,第一志愿的学校平均分数必须要在95分以上,我是考不上了。可是怎么把我分配到了第三志愿学校。再往下看,在录取一栏里第一志愿写了:不录取。第二志愿写着:名额已满,转到第三志愿,并盖有学校的公章。我成了处理品。

我的分数在考入那所学校的学生中也应该算是高分了,也许名额已满确实是实情,在这种情况下,决定一切的关键就是出身,首先被淘汰的就是我们这些家庭出身有问题的学生。我看完后什么都没说,把剩下的志愿表递给旁边的同学。那位好心的老师是不会想到的,这次事情的发生,会成为我决心改变生活的一次错误性的选择。如果他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是绝对不会让我看到那张志愿表的。

当时我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流露出任何表情,仍然像往常那样开完了班务会。但是在开会的时候,心里一直没有平静下来。

从此我开始变了,变得不那么驯服了。上课不听讲,尤其是我不喜欢的课或由我不喜欢的老师上的课。回家也不做功课,放学后就是玩。x+y、俄语单词一律与我无关。即使我再苦读三年,或努力上完高中,也仍然逃脱不了命运对我的安排,那我何苦去费这个力气呢。虽然老师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告诉我说:学好知识是自己的,别人谁也拿不去。但是,我学的再好,国家也不会需要我去为他们做贡献,因为我是一个“处理品”、“等外品”,这个社会不容我。闹好了将来毕业留在城里,分配在一个街道小厂,一辈子重复一件简单机械的劳动,要是那样x+y有什么用处,去了农村修理地球,对着小麦、玉米念俄语单词它们听的懂吗?我对生物课倒是很感兴趣,也许将来去了农村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一学期下来,数学老师在班上宣布:“他几个月才交了一个星期的作业。”全班哄堂大笑。班里改选,班委也不是了。谁又稀罕当什么班委,不当更轻松。

这就是我的爆发,沉淀在心中的怨气的爆发。我自有爆发的方法。成年后,有人批评我说这是自暴自弃,胸无大志。这些话使我想到了右派平反后,一位被共产党改造了十几年的老先生大谈“天生我才必有用”什么的。他是幸存者,假如当年死在了劳改农场,这有用的材料也只能去给庄稼当肥料了,而头脑中的知识却连肥田都不行。

学校找民工运来黄土,把操场重新平垫,轧实后装上了篮球架,成为一个篮球场,这样学生们可以利用课余时间打篮球。工程完成后浇了水,晒干后就可以使用了,如果在这个时候上去,踩出脚印将来就是一个个小坑,所以在通往操场的入口处拦上了绳子,并有值班同学看守。

我借的书已经到期了,下课后我要路过操场到图书馆去还书,值日的同学不让我过去。其实道理不用谁去讲,我心里全明白,建校劳动我也出过力,谁不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可是我非要过去,于是就和值日的同学发生了争吵,叫无理取闹也可以。正在争执得不可开交时,一位年轻的女教师正巧从那里路过,看见我们在吵架就过来干预。我满不在乎的又和老师诡辩起来。

“老师,借了图书馆的书到期是不是应该按时归还,这不是学校的规定吗?”

老师说:“是啊,到期一定要还。”

“那我借的书今天到期应该还了。可是,现在还不了书,这就违反了学校的规定,违反学校的规定是不好的。”

“那你可以明天再还,今天有特殊情况。”

“可是,你不是负责图书馆的老师,你说话不能算数。”

老师哑然了,找不出适当的语言。她尴尬地站在那里,突然用严厉地语调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班的?”

“黎京,三班的。”

“呀!你就是黎京呀!?”

说完,老师转身而去。显然早已臭名远扬,只不过很多老师和同学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从外校调来一位教导处处长。他的个头很高,又粗、又壮、又黑,成天眯缝着发红的小眼睛在校园里转。他批评起人来很严厉,同学们见到他就害怕。一次课间休息,上课的铃声响了。那时上课铃要打两次,第一遍是预备铃,提醒大家返回教室,第二遍是正式上课的铃声,那时老师才走进教室给大家上课。两遍铃声中间间隔一分钟。我在预备零响后,看见那个教导处长正从教导处往外走,就故意拉住一个外号叫傻子的同学的胳膊,那个同学长了一付憨样,平时就以傻卖傻地装成个傻小子样。我当时拉着傻子的胳膊不让他进教室,于是两人就抡圆了双臂在教室外对打了起来。教导处长看见后走过来制止,说:

“铃都响了,你们怎么还不进教室?”

我们不理他,仍然在继续打闹。教导处长更生气了,走过来要拽我,这时候上课的正式铃声响了,我一转身跑进教室。我们班的教室在楼道的最外边,我又坐在最后一个位子上,铃声还没响完,我已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教导处长随后也跟进了教室,他看见我已经坐好了上课的准备,无话可说,返身走出教室。

这类恶作剧的事情还在不断发生。老师头疼,同学们也不喜欢我。我独往独来,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了我的胡闹。我真希望学校能够采取写什么措施,最好是开除。因为不上学是不行的,家里不会同意。我对学习;对自己的前途;对未来的命运采取了消极抵抗的态度,一心想尽快走出校门去参加工作。当个工人或去农村当农民,用这些来改变我的成分,使我的后代不会因我而受到牵连。过早地成熟形成了强烈的逆反心理,促使我向相反的方向发展。年龄毕竟是不可跨越的,十三、四岁的孩子就开始为后代的命运操心,这其实是一种畸形发展。可是我确实是生活在一个畸形社会里,即便是家庭出身好热爱学习,感到自己前途无量的人,在他们的思想里难道就不是畸形的吗?那种自发的优越感,不就是在培养出一批潜在的精神贵族吗?这种优越感十足的学生们在文化大革命中冲杀在“破四旧”的前线,成为了敢于造反的红卫兵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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