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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小时候 (1-3)

2009-8-7 08:06 PM| 发布者: 星光| 查看: 1420| 评论: 0

摘要: <FONT size=4>小时候</FONT> <P align=center>黎京 <FONT size=3>我也不知道我写的是什么,杂谈、随笔、回忆录还是小说……</FONT> <FONT size=3>总之,一切都乱了套
小时候

黎京

我也不知道我写的是什么,杂谈、随笔、回忆录还是小说……

总之,一切都乱了套,就像我这一辈子一样乱。

这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谁也说不清,当然也包括我。

每个人都是从幼年走过来的,没有例外。但是,每个人的幼年又是那么的不同。生活赋予的丰富多彩照例会体现在孩童时代的生活中,尽管那时的幼小无知,还不能使他产生出丰富细腻的情感,但是记忆却能使他留连于那短暂即逝的时光。幸福与悲伤,欢乐与烦恼,交融出一首幼年的儿歌。也许这歌儿并不那么真实,就像儿时的童贞带来迷蒙的幻想,可是它毕竟是幼小头脑中出现的第一次。

如果儿时是幸福的,它会影响你的一生;

如果儿时是悲惨的,它也会影响你的一生。

幼年

在上个世纪刚刚走完她一半路程时,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在我出生的前一年,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很快我就失去了爷爷。那一年,全国在打击反革命,谁也说不清他是怎么死的。他只不过是中国浙江一处小小村镇上的教书匠,是自杀的。

我的家在北京东城区米市大街的一个小院儿里。那里原来是一个小旅馆,临街的门很窄,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了。一进门是一条通道,延伸进去正对着街门的是一间平房,也许是过去的门房,往右拐便算进了院子。里面是一排排平房,后面还有一栋二层小楼。街门外的右面是红星电影院,左面是基督教青年会。

几十家人住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多少显得有些拥挤。那时,刚刚解放,院子里住的大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文艺工作者,他们被请到北京,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参加了革命工作。尽管房间小了点,院子挤了些,但是谁也没有怨言。从前是一群到处漂泊的戏子,现在有了固定的工作、住处,似乎也应该满足了,何况国家穷,到处都是困难,大家也能够谅解,创业时期总是艰难的呀。

共产主义的理想使人们产生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似乎那是一件即遥远又很近的事情,只要通过大家的努力,就可以在不远的将来得以实现。为了巩固新生的政权,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农村打土豪分田地,先是把土地分给了农民,然后成立了互助组、初级社,为了实现全民所有制的社会主义国家,农民把刚分到手的土地又都交给了国家。在此同时,全国开展了镇反(镇压反革命)运动;在党内和国家机关内部展开了三反(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运动。城市工商业界开展了五反(反行贿、反偷税漏税、反盗窃国家财产、反偷工减料、反盗窃国家经济情报)运动。紧跟着城市里就进行了私营企业国有化改造,一下子就从新民主主义社会过渡到了社会主义社会。

这些全是大人们要操心的事,与我无关,那时我才三岁。

剧院的人们工作很忙,除了要完成演出任务外,还要被抽调出去,到工厂参加三反运动,那是一项光荣的政治任务,清除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反动势力,同时再揪出腐化变质的共产党干部。大人们都走了,留下的家属就由领导专门指派的人负责照看,其中之一就有大家都知道的著名演员英若成 。

我发烧了。小孩子对发烧似乎并不太在乎,仍然在院子里玩,但一改过去的顽皮,显得多少有些蔫,留守的李晓兰阿姨发现了,用手一摸我的头,不得了,烧得很厉害。于是她和英若成带我赶到医院急诊。经过医生诊断,是淋巴结核发炎,已经开始化脓。大夫很不满意地斥责了带我去医院的叔叔阿姨:“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才送来,这个父母是怎幺当的?再晚点孩子就没命了。”从此,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了永久的痕迹,一条长长的疤痕。

我在孩子们中算是幸运儿,妈妈要去拍根据老舍先生的小说《龙须沟》改编成的电影,她在剧中扮演一位老太太,我和姐姐没人管了,妈妈就把姥姥接到家中照顾我们。但是我太调皮了,只要她稍微一不注意,我就跑到大街上去,要去看汽车。时间长了姥姥就不能胜任了。因为《龙须沟》这部电影是宣传解放后北京城市改造的事情,具有政治意义,是文化部当年的重点影片,所以就由他们出面帮助我和姐姐解决入托的事。姐姐进了中山公园里的第三幼儿园,而我去的是北海幼儿园。

北海公园过去是个宫廷花园,从金代建园起到现在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那里是一个人工开挖成的海子,当年称为“太液池”。挖出的土堆积成山,称 “琼华岛”,并建“广寒宫”于山顶,成为皇帝忽必烈的皇宫,后来被一场大火烧毁。清顺治八年在山顶建起了一座藏式白塔,保留至今。如果以白塔为中心,在它的东南面是南海、中南海,一九四九年后成为中共中央和国务院所在地。白塔被北海湖环绕在中间,湖水是从北面的什刹海流过来的。北海幼儿园坐落在北海湖的东北岸边,占据了公园的一个小角落,那里原来是祭蚕的蚕坛。

北海公园后门的右边有一个深红色的大门,里面就是北海幼儿园。它的对面是什刹海,一条汉白玉石桥将两边隔开。石桥有一个奇怪的名字:西步压桥。据说以前的皇城墙是从上面压过的。与此相对应还有一条东步压桥,不过现在这两座桥都不存在了,西步压桥因扩建街道真正的被压在了平安大道的下面。

每到周末,本来就拥挤的北海公园后门人就更多了,有去公园游玩的游客;有下班回家的行人;更多的是接孩子回家的人,这类人中大多是乘小轿车来的。那时候从东欧国家进口的“华沙” 、“伏尔加”就算高级车了,只有够级别的人才能使用。看着成天在一起玩耍的小朋友被家中的保姆或警卫员抱进小车接走,心里真是羡慕得不行,他们几乎都是高干(高级干部)、高知(高级知识分子)的子女。

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唯一使我不快的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乘小车回家的,而我却要挤在那破旧的公共汽车里,混在汗臭、口臭及嘈杂声中回家。我抗议了,在经过几次吵闹后,终于有一天真的坐上了小汽车,尽管那是一辆出租汽车,但是也多少满足了我心中小小的不平。

我的妈妈是一名普通的话剧演员,爸爸是一般干部,职务不高,负责的事不少。他们有时因工作需要可以乘坐单位的小汽车,但是,不可能用公家的汽车接送儿女上学或做自己的私事,他们的地位不足以享受这种待遇。就是这些在我眼前发生的事情,使得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

那时候的古城风貌依然支离破碎地残存在我的记忆里。记得从幼儿园乘车回家要步行到地安门大街,在纷忙的人群中往往会出现一串串脖子上挂着铜铃的驼队,它们迈着沉重的步子“铛啷、铛啷”的一步一步走来,把长城外的货物运进京城,大多是从张家口、下花园运来的煤炭。驼铃声吸引着我,不由得停下来观看。那时我并不觉得骆驼丑,看着那昂首挺胸,四平八稳走来的庞然大物,总觉得它们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是那么神气,那么傲慢,眼光里流露出一种与世无争的神气,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在它的眼底。它们只是漫不经心地嚼着,走着,偶尔昂起头发出奇怪的一吼。

地安门大街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灰蒙蒙的,天空的颜色发着微黄,东来西往的人们也总是匆匆忙忙的。

刚一进北海公园的后门,就能看到一座小桥,桥的左边有一道短短的水闸,有时候可以看到鱼儿在奋力往上跳,它要跳到水闸那边一泊平静的水面中去生儿育女,这儿就是幼儿园小前院的池塘。每到夏天,池水中盛开着满塘荷花,小鱼在荷叶的空隙间穿梭往来,尾巴一摆,泛起圈圈涟渏。

幼儿园里的设施非常齐备,分布有生活区、娱乐区、校医院及礼堂。生活区是三座三层小楼,里面是相通的,每栋楼的另一侧有楼梯通到楼外的娱乐区,与楼梯并行是一道滑梯,有时我们就从滑梯滑下去。平时一般是在生活区活动,吃饭、睡觉、学习、室内游戏;娱乐区有一些儿童游戏设施,如:滑梯、秋千、攀登架等;孩子生病可以去小医院,那里有专门的大夫和护士,所以孩子生了常见病就不用送医院就医了,这样还可以避免交叉感染。医院里还有隔离病房,孩子得的是传染病就要住进去以免传染别的孩子,周末也不能回家,我曾经在那里住过几天,大概是得了腮腺炎。

幼儿园传达室有一位老大爷,他的个子不高,总是笑眯眯的,每次见到他,我们就大声喊:“老大爷好!”。他养了一大群鸽子,平时关在一个特制的大铁笼子里,里面有一个个小格子,那是鸽子们的家。鸽子每天要放飞两次,它们在高高的蓝天翱翔,传来阵阵鸽哨,那莺莺环绕在天空的声音显得那幺遥远,在微风的伴随下断续地传进我的耳鼓,似乎是一支暝暝中的仙笛在吹响。每逢过节天安门广场要游行了,就有专车开来,用小笼子把鸽子们运走,运到天安门去接受领袖们的检阅。能够见到全国人民敬爱的伟大领袖,它们一定觉得非常幸福,所以有些就留在了广场上不再回来了。晚上它们就栖息在前门楼上,等待着领袖们的下一次接见。

幼儿园里孩子都要有制服,仿照海、陆、空三军的军装每个班级做成统一的样式。我所在的班是海军,家里专门为我定做了一套海军的制服,这套制服只有节日时才穿。

节日到了,我们穿上它,显得很神奇,尽管走起路来还像他,唐老鸭似的左右摇摆,但也排起了整齐的队伍,举着彩旗,在幼儿园内游行。我们齐声高唱: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嘹亮,

歌唱我们伟大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

还有《志愿军战歌》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

……

虽然朝鲜战场已经停战,但是抗美援朝战胜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部队的兴奋还没有过去,这首志愿军战歌还是我们包括很多成年人所爱唱的一首歌。

每当这个时候,还要把家长们也请来,同幼儿园的阿姨一道检阅这支由孩子们组成的三军队伍。阅兵结束后,就去幼儿园的小礼堂,观看孩子们演出的节目,这些节目都是在阿姨辅导下编排的。

平时,我们在幼儿园的娱乐区活动,孩子们按照自己的兴趣滑滑梯或荡秋千。男孩子喜欢攀登架,那是一种用木架制成的各式梯子的组合,可以爬上爬下;钻来钻去的玩,多少有些冒险的刺激。尤其是当我爬到最高点时,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别人都在我的脚下,他们显得那么小,这时候我就会从心里产生出一种莫名的神圣,感到自己非常强大,似乎可以战胜一切。

幼儿园的后门一打开就是北海公园,那里有一片空地,阿姨经常带领我们到那里去散步。有时候,大家围成一个大圆圈,一边拍手一边唱:“小杜鹃叫咕咕,少年把新娘挑……”这是一首捷克民歌。

我们还玩各种游戏,最热闹的是老鹰捉小鸡。阿姨是鸡妈妈,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不被凶猛的老鹰捉去,她身后的孩子们接连成长长的一串,当老鹰的孩子要想尽一切法子捉住母鸡身后的小鸡。于是,一场混战开始了。老鹰先是往右跑,母鸡身后的小鸡们就像一条摆尾的蛇,躲到左边,老鹰突然转回身跑向左边,最后的小鸡还来不及反应就成了老鹰的俘虏。

每当这时,孩子们的嬉戏就会吸引很多过路的游客,站在旁边为我们拍手助威。玩到后来大家全都瘫倒在山坡绿茸茸的草地上。

我经常在阿姨不注意的时候跑掉,公园中的一切都是那么吸引我,山坡上茵茵的绿草,山顶上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山坡后潺潺流淌的小河,还有池塘中淡粉色的荷花。小桥、水榭、画廊、曲径、假山,都是我同阿姨捉迷藏的地方。我总是悄悄地绕到阿姨的身后,让她无法找到我。那里是北海公园的濠浦涧,是公园里的园中园。因为我的淘气阿姨大伤脑筋,由于我的聪明阿姨们也都很喜欢我。

我常常闯祸。吃饭掉了饭碗,小便有意尿在外面,睡午觉时伸着脑袋东瞧西看,大家都该起床了而我却昏昏睡去。有一天,我在室内低头猛跑,一头撞在铁床上,血顺着头往下流,把阿姨们吓坏了。

有一次,我趁阿姨一不留神就偷偷跑走了,无意中发现院子里有一座小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四合院,磨砖对缝的青砖墙,大红的柱子,琉璃瓦的屋顶,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是都空闲在那儿。正巧,有一间房屋的窗户没关紧,我就钻了进去,里面堆满了杂物,几乎什么都有:破桌椅坏书架,演戏用的服装道具,过节时挂的大红灯笼,上面全都积满了灰尘。我在里面东翻西找,想像自己是在寻找着宝藏,弄得浑身上下全是尘土。也不知道玩了多久,突然意识到不妙,急忙从原路爬出去,七拐八绕才敢露面。阿姨们早已发现我又失踪了,全在四处寻找。我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就把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当然,以后再也不敢故地重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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