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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欣欣:《东方红》大歌舞——一个孩子的记忆

2009-7-26 11:00 PM| 发布者: 昨夜雨| 查看: 944| 评论: 0

摘要: 1964年暑假,我因游泳受凉转为肺炎,被送入医院。出院不久,我妈就收到学校通知,要求我立刻回校报道。当时我妈妈不想让我返校

1964年暑假,我因游泳受凉转为肺炎,被送入医院。出院不久,我妈就收到学校通知,要求我立刻回校报道。当时我妈妈不想让我返校。一是我刚生过病,二是我上的是寄宿学校,只有寒暑假在家的时间多点。但后来听说是政治任务,她也就不能说什么了。

我迷迷糊糊地去景山的北京市少年宫,也不清楚什么是政治任务,更不知道那是为《东方红》大歌舞选拔童声合唱的孩子。记得很多孩子挤在一个大殿里,负责挑选的是少年宫的老师,因为其中的一位原和我妈妈在一个单位,我知道她姓陈。挑到我时,那个老师我不认识。她让我站在她面前,在自己的胸上比了比,说这个孩子够高了,然后就让我站到另一边去。我不记得考没考唱歌,但我记得此前,我们小学曾在中央电视台表演了歌舞“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也许因此我被选上?后来在演出中,我大致知道参演的学生来自几所干部子弟小学,实验一小,二小,史家胡同小学和府学胡同小学等。

对于前期排练,我完全没有印象。记忆中的排练都是在大会堂里,而且连续几个晚上周恩来都到场。大人称周是总导演,后来听说周去北韩看了那里的团体操,回国之后要求文艺单位也搞类似的演出。当时应该是有一个导演组,并在全国当然主要是北京调集了三千人,似乎全国知名演员都参加了。大歌舞里有郭兰英唱的《南泥湾》,王昆唱的《农友歌》,邓玉华唱的《五彩云霞》,张越男唱的《松花江上》,胡松华唱的《赞歌》。女声独唱里只有张越男算洋唱法。从这一大型歌舞也可看出,当时是多么地注重民族化。少数民族演员里有维族的阿依杜拉,傣族的刀美兰,蒙族的莫多歌玛,藏族的才旦卓玛等。其中有一卖女儿的场面,在二胡曲《江河水》伴奏下很是凄惨。周恩来说你们没见过旧社会卖孩子,那是要插草标的,后来就插上了草标。

对外演出时,大歌舞包括了1949年前后,之前是以《歌唱祖国》结尾,其后的几场为:舞蹈《钢花飞溅》,《麦浪滚滚》,《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这个节目,我的记忆不是很清楚),混声合唱《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童声合唱《我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最后是大合唱《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最近才知道那是黎京兄的岳母瞿希贤先生作曲,世界真小。当时的曲子很有激情,“红太阳”唱得虔诚庄严,而《无产者》有排山倒海的气势!成人合唱除了台上演员之外,舞台两边还站了合场团,团员都是业余的,印象都是大学生,当时三千人中只有他们和我们这些孩子是业余演员。

童声合唱开始时,几个少先队鼓号手从舞台两边跑出,这几个孩子都比较高,好像是中学生。他们跑到舞台后部,吹号打鼓。在鼓声中,少先队旗手和两个护旗手从舞台两边走出,引导着合唱队。这四个护旗手值得一记。她们都是从很多孩子中挑出来,高个的很漂亮的女孩,备受瞩目。很多年以后我曾在地铁上遇到其中的一个,黑发浓眉,皮肤白皙,长得颇似西方人,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嘴角的那颗小黑痣,当时我真想问她:“演东方红时,你是不是有右边那个护旗的。”但她有些排拒之态,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另一个护旗手在文革后期居然和我成了朋友。她当时从东北插队回来,工作没着落。她妈妈和我妈妈有个共同的朋友,于是就介绍她跟我妈妈学声乐,第一天我认出她:“你一定参加过东方红,而且是护旗手。”果然不错。当时我们同台很多日子,却从未说过话,更不知其名。

旗手和护旗手分别站在舞台两侧最前头,童声合唱队呈箭头型,自舞台中央向后逐渐展开。我站在左边第二排第一个,当时觉得很幸运,因为如果站在第一排第一个就有领队的任务,要带着全体走到台中央。大会堂的舞台对小孩儿来说是太大了,多少会发怵。指挥秋里叔叔站在中央,开始指挥,印象很深的是唱到“爱祖国,爱人民”时,大家的头会左摆一下,右摆一下。指挥到这里也会作出摇摆的手势。

童声合唱完毕,我们要在后台等待。在最后一场《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中,演员都穿亚非拉的服装,几个高个男演员还满脸涂黑,化妆成黑人。唱到最后一段时,我们拿着纸花跑上台,给“亚非拉” 朋友献花。记得一次彩排之后,周恩来上台接见演员,当时他站在我身后和大演员握手。不记得出于什么动机,我转身去摸他的衣服,他衣服不是毛料的,摸上去比较轻滑。那时候大概是1964年的夏秋之交,家里有些料子,看我妈晾晒料子,所以对衣服料子有点好奇。但我刚摸完,周就转过身,也许是感到有人在他背后摸吧。我非常害怕,立刻转过身去,但耳边却听到他说:“小朋友,你站到我这边来。”于是我向左挪了挪,依然不敢回头,只感到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喀嚓喀嚓,荧光灯闪了好几次。那时小孩不会把这事告诉父母,更不知道索要照片。另一次是毛泽东上了舞台,但时间不很长,应该也照相了。

我们一般是在下午坐大汽车到达人大会堂,到达之后就会被领到特定的区域。当时年龄小,搞不清楚都是什么厅,但还记得一些摆设,比如有个盐岩雕的天安门,白得半透明。厅里靠墙一圈都是红木椅子,我们一人分一把。正式演出时已是秋冬,女生的演出服是白衬衫背带裙,白鞋白袜,男女生分开换衣服,衣服换好了还要整齐地叠放在椅子底下,上厕所要排队去。最开心的是演出后的夜餐,我们和大演员一起吃。名演员倒没见过太多,但总政舞蹈队的常和我们同桌或邻桌。那是我第一次吃到富强粉馒头,馒头做得很小,每桌两大盘,不够还可以要。当时好像车子调度有问题,有一次我们在大会堂门厅里等到很晚,很多人都在大理石地板上睡着了。因为演出,我们耽误很多课,后来我还生了一次病,因此我们的数学老师特别生气。但因为是政治任务,她也不敢说什么,只在班里时不时地发脾气,让我们做更多的作业。

那天是1964年10月16日,我们都去了大会堂。去之前,我们已经知道毛泽东等要见大歌舞的所有演员。在大会堂外边排队时,我后面的一个小孩儿说要和我换换,我什么都没想就让她站在我前面了。进去后,小孩分两(三?)排,前排坐在地上,最后一排坐在小凳子上。我坐的凳子后面是坐在椅子上的中央领导,后来我知道那个军人是杨成武。他和蔼地问我在哪里念书,叫什么名字,问完了,最后还是一句套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毛泽东进场时全场欢声雷动,毛一边挥手一边鼓掌,很有气派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江青,她单独一个人走进来,戴着帽子,脸很白,身材很苗条,但有点不男不女的。毛入座后,他还和座位的后面郭兰英,王昆以及几个少数民族演员交谈几句。然后是众人合影,相机绕场一周。之后,好像是周恩来宣布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当时,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问周围的孩子,他们也不知道,不知是谁传过来那就是一颗炸弹,于是我们跟着为一颗炸弹欢呼。后来参加合影的人都得到一张或两张与领导人的合影,一张是正版,用的是照相纸,另一张是印在画报纸上,两张都可以卷起来放在长方型的硬纸筒里,至今它们还在我国内的家中。在那张照片里,我和杨成武以及上下那一行人都比较模糊,原因是当时技术不能拍那么多人,正好在我那行切换。报纸上刊登出来的照片也是到我前面的人为止,而她正是主动要求换到我前面去的那个孩子。

大歌舞的演出一直持续到年底,其后就是拍电影。据说是毛泽东认为当时国家还不够强大,于是只演到《歌唱祖国》。这一改就将所有的小演员都打发到台下去当前几排的观众。因为看了很多次,我们几乎学会了所有的歌,也会背很多台词, “天是黑沉沉的天,地是黑沉沉的地,苦难深重的中国人民啊....   ”“戴镣长街行,告别众乡亲,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   ”有时太无聊,一些同学就拨弄桌上的无线设备,不知那时是否有同声传译,即使不是,估计也有不少设备被我们拨弄坏了。一旦拍摄开始,我们就不能走动或回头,终场时还要全体起立向后面的观众摇花。那就是后来人们看到的电影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

我对“红色回忆”兴趣不大,不过是一段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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