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风：难说再见

做工作妈妈，最难的是每天早晨和孩子们的告别。

 

还记得刚有女儿那阵子，修完了产假第一天回去上班，把挤奶包上班的包午饭包都收拾停当，给女儿喂好奶换好尿布，她在我怀里安然入睡。看着她睡梦中圣洁安祥的小脸，我亲了又亲，最终很不舍地把她递给婆婆。女儿那时刚四个星期大，对我的离开没什么反应，而我却几乎是眼泪淌了一路，直到进了实验室。

 

后来女儿渐渐长大了，会笑了，会认人了，会手舞足蹈了，每天早晨与她的告别，就愈加艰难。女儿是个比较挑剔敏感的孩子，三个月后婆婆回国，我和老公亲自轮流带她。她认人认得很早：无论是我或者老公出门，如果让她看见，一定要哭闹一阵，而只要见到我们俩中间任何一人回来，一定在第一时间里脸上绽出一朵甜蜜的笑颜，并会张开小手要刚回来的那个抱。如此，我们都养成了趁她熟睡时偷偷溜出门去的习惯，可就是这样，如果她后面醒来发现我们谁不见了，还是要小小地委屈伤心一下。这么敏感娇嫩的女儿，让我和老公初为人父母的心，充满了幸福甜蜜的感觉。

 

大儿子生下来就是个惹人疼的孩子。因为皮肤过敏的问题，一岁以内他的脸上总是难有一块完整鲜嫩的皮肤。每天早晨离他而去上班时，他会主动靠上你的肩膀，半是依恋半是解痒地蹭几下，还会用小手拍人的背，很有点小小男子汉的气质。当时他脸上唯一完整的一块地方是鼻尖，那里似乎不会长红颗颗，他自己也不会去抓，和脸上其他地方相比，那是一块完美无缺的高地。所以我告别的时候要亲他时，总是亲他的鼻尖。孩子的爷爷奶奶告诉我们，我们上班走时儿子不怎么闹，他只是不太高兴，用含着不情愿的眼光盯着我们，直到我们的车子开走看不见。而到下午将近下班的时间里，他会让爷爷抱着在门口等我们的车，一看见车开进车道，小手舞着，一脸兴奋。不知道大儿子喜欢玩车的习惯是不是就是这样由天天看我们开车上下班养成的。直到现在，和大儿子每天的告别还是很简单，一个拥抱，一个吻，并不粘粘糊糊，但如果哪天少了这道程序，他能念叨一天，到晚上上床时还让我内疚不已。

 

三儿是个爱笑的孩子，从两三个月开始会笑开始，除了要吃等不及，摔跤弄疼了哪里，或者半夜梦里哭醒，其他的时候好象总是笑着。早晨和三儿告别很有意思，他一点不哭，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就是比较严肃地看着你，不怎么笑。最近更有趣了，外婆天天在教他学告别时的招手，还教他小手捂在嘴上亲一下，然后手往外一送给人送飞吻。可他把这些运用到告别的场景时，却加上了他自己的小创造。比如，他不是小手心向外跟人挥挥做再见状，而是经常把手反过来手心向上做招人来的手势。如果他那天早晨决定跟我招手再见，我总是实在忍不住要被他“招”过去再亲亲他的小脸，拉拉他的手。要他在告别的时候给你飞一个吻就更困难一些，每次我跟他“招”完手，好不容易下决心离开他几步后，总是回过头来跟他说，给妈妈飞一个？他呢，略歪了小脑袋，满眼问号地就那么看着我，好象在说：让我考虑考虑吧。绝大部分的时候是得不到他的飞吻的，据爷爷说，他的飞吻给外婆爷爷的频率要高些，也难怪，外婆天天给做好吃的，爷爷总是抱着他出去玩，小人儿精着呢。

 

可是今天早晨临出门，三儿的一个小举动让我一整天里想起来就心里甜甜的。今早因为惦记着科研基金申请，没有和小儿做通常的招手告别式。爷爷抱着他跟我进了车库，看我匆匆上车发动，倒车。等我的车倒出了车库，想起来还没有亲过三儿，我摇下车窗，开始对他挥手。三儿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我，这时看见我挥手，忽然抬起了小手，捂到自己的嘴上，响亮地亲出了声，然后小手向我的方向一挥，给我飞了一个完整的吻，嘴角绽开一个美丽的微笑。

 

我跳下车，跑到他身边，抱过他搂在怀里，在他的脸上长久地亲着，难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