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时心里郁闷,无从发泄,便想骂街。但毕竟是受过教育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另外,我只是自己郁闷,没有理由骂别人。于是便做起关于骂人的学术研究,借机爆爆粗口。文没写完,便觉不妥,未再继续,剩了半幅文字待在角落多时。日前看到他人写骂街的文章,语言劲爆得多。想来我的半篇文章似也无妨出来透透气。 前些日子,读到一谈骂人与文明的文章,比较了骂人在中德两国的不同。此文使我突然想到,骂人这一内容极其丰富的文化现象似乎少有或无人认真做过研究。笔者才疏学浅,不堪担此大任,胡乱涂写一点随想,博诸君一笑。 谈骂人,难免有不雅的语言文字。如有绅士小姐感觉被冒犯,第一请原谅,第二请打住,不要往下读, 以免被亵渎了清纯。本作者对执意读此文而造成的任何人身和财产的损害概不负责。 大家都知道骂人是不文明的。其实,骂人是人类文明的重要一环。仔细看,骂人无不打上其所在的文明的烙印。骂人是人类文明表达情感的重要工具之一。由此,骂人与作诗有了不少相似之处。 骂人的历史大约与人类历史一样悠久。诗经里就已有骂人的内容。骂人分布极广,大约有人群的地方就有骂,不论是东方文明,还是西方文明。这悠久的历史,广泛的分布,皆因为骂人在人类的情感表达和排解上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人们愤怒时骂人,郁闷时骂人,表示亲昵时也可能骂人。这后者即所谓“骂是爱”是也。骂人往往在情感足够强烈时才会冒出来。而且,骂人极可能是人类所独有的行为。我们或曾见过狗,猫,猪等互相对叫。不懂兽语,不知他们叫的什么。但可猜到,相互恐吓可能性大,相互对骂可能性小。 我们说骂人是文明的一环,还因为它为一些野蛮的发泄情感行为提供了相对不太野蛮的替代物。甲乙两人有冲突,彼此十分愤怒。若他们以骂来发泄情绪,损害比动拳头使刀子要小得多。被骂者固然不快,发挥一点阿Q精神,对自己说句“老子被儿子骂了”,不快或许可减轻,甚至扯平,而不留下多少损害。若是动起手来,有人被打断了胳膊,打折了腿,即使他也发挥阿Q精神,来句“老子被儿子打了”,心理上或许能平衡一点,肉体上的伤害却去不掉。一方若是在打斗中把命送掉了,那末连发挥阿Q精神的机会也没有了。 文明可作名词,也可作形容词。作形容词是描述教化程度的高低,教养的好坏。笔者以管窥豹,从对中国的国骂省骂以至乡骂加以分析发现,文明的程度越高,骂人用语的抽象化程度越高,越含蓄。骂人骂得越俚俗,用语就越具体。 国骂“他妈的”是高度抽象,高度含蓄的。它大约是最文明的骂法。这国骂实际上是一主谓宾结构,其主语谓语均被略去,宾语也用语法上所谓的“的”字结构来指代,以避免直接说出那描写人体器官的字来。虽然仍旧被认为不雅,人们大抵可以接受把这国骂放在印刷品上,偶尔从口中冒出,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国骂的抽象性和文明性还在于其中的“他”是泛指,不涉及任何特定的对象。 当国骂区域化,成为省骂以至乡骂,其具体化程度上升,文明程度下降,个性趋向分明。南方一省,人们常听到的骂人语是“他妈的x”,是为省骂。“的”字结构所具有的含蓄不要了。若人们走到其中一县,他们听到的就是重音在最后一字的“他妈的x眼”,其具体化又进了一步,成为特色鲜明的县骂或乡骂。 与南方人具体化宾语不同,北方人倾向于把略去的谓语主语说出来。对他们来说,行动比动作的对象更重要。他们把国骂变成省骂县骂的第一步是把动词“操”加在“他妈的”之前。进一步,主语得加上,即使把宾语略去,变成“我操”也在所不惜。看来北方人比较自我中心,“操”这等好事不肯让人掠美。 不过,从另一角度看,骂得越具体,其发泄情绪的效果越好,其体现的个性越分明。国骂高度含蓄,它发泄情绪的功能大约也若阳春面,平淡无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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