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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工人的故事 (续五)

2009-7-15 03:12 PM| 发布者: 万达一号| 查看: 482| 评论: 0

摘要: <p align=center><b>(十一)</b></font>

(十一)

    自从上次小娟看见我在梦里哭,回家的次数多了,好像现在功课不紧张了,我也没问她。有一天,吃完晚饭,小娟靠在我身上,说:“闯哥,你心里有事我知道,可 你不愿意说。以前我总以为你成天笑咪咪的,显得没心没肺,那天你夜里做梦哭我才感觉到了,你有很多苦闷,可是你都憋在心里了,能跟我说说吗?”我想哭,眼 泪都到了眼眶的边儿上,强忍住了。我一个人的事,何必再让小娟陪着我伤心。再说,说出来又能怎么样。过去了的不能扭转,现在的又没办法解决,今后的谁也说 不清,何必呢!

    我抚摩着小娟的脸,说:“小娟啊,你能看出我有心思,就说明你心里有我,就冲这一点,我也要爱你一辈子,可是我不愿意说,一个人的事情还是一个人承担好 了。”小娟哭了,她说:“闯哥,我知道你过去吃过很多苦,也受过很多罪。我只是想替你分担,一个人挑着多累呀,我怕把你压坏了。”我终于忍不住了,悬挂在 眼眶边上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小娟用舌尖轻轻舔去我脸上的泪,又把脸贴在我潮湿的脸上,四只眼的泪水汇合成一片,两颗心在结婚三年后终于合在一起。“闯 哥,你就说一点儿好吗?就说说你刚遇见我的时候,你怎么会是那样的,这是我一直都想知道的。”我点点头,“好吧,你个缠人的小丫头。”说完,用手指头在她 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又亲了亲她泪痕未干的脸庞。

    从哪儿说起呢,我寻思着。

    爸爸妈妈都走了,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半大孩子,街坊四邻刚开始都不敢明着帮我,只有小明子一家来往多些,但多数是在天黑以后才让明子送来些吃的。我没钱什 么都买不了,一天只吃一顿饭,还是半饱,就这样饥寒交迫在家混日子。白天在家学毛选、看语录,甚至读列宁、马克思的书,这些书抄家时都留了下来。我想革 命,想成为一名坚强不屈的革命战士,我希望能够坚强起来,时常鼓励自己说:“这都只不过是暂时的,也许过些日子就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要紧跟领袖干革 命。”老师说过,出身不可选,路要自己走。党是看政治表现的,我要在革命的路上锻炼自己的意志和思想,把自己改造成这个事业合格的接班人。理想和抱负鼓励 我度过了那次难关,我和小明子一同去东北建设兵团,那年才十七岁。

    这些就不多讲了,还是说你想知道的事吧。

    到了北大荒,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荒凉。原以为社会主义国家应该是一片繁荣,特别是通过这场革命,大家都在朝共产主义的理想努力奋斗。可是现实教育了我,面 对眼前一望无际的原野,知道了想像中的世界其实与真实的世界相差得太远,我看见了穷困、贫瘠、落后、愚昧的人们在这块原始的土地上是如何逆来顺受,不仅靠 天吃饭,而且还要靠那些掌管自己命运的地方官们的良心吃饭。知道了假如命运不济,摊上了个昏庸无道又贪多无厌,为了自己私利而欺压人民的赃官,那里的人民 面临的是什么。我没想到,农村的干部里也有像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军阀、地主、恶霸、流氓、狗腿子样的人。可这全是真的,小娟,我看到了也经历了,这一切把 我心中的梦幻打碎了。我曾经一度怀疑北京是社会主义,出了北京就到了另外的一个国度,似乎党的政策在那里就可以由掌权的人来任意曲解,然后再按照他们的解 释去执行。

    我的同学,一个女孩子,她是我第一个恋人,叫小惠。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任何人都不知道。我们是从上小学时就要好的青梅竹马的同学——她疯了。

    小惠长得非常漂亮,我无法形容她的美,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她那双晶莹透亮,纯洁无暇的目光看着我,全身被她温柔的目光笼罩着,沐浴着,我们都觉得是世 界上最幸福的人。就因为她的美貌和单纯的天性,使她遭受到了毫无人性的摧残。到东北后,她很快就被选入师部的宣传队。她并不具备艺术才能,所以只能在台上 跟着别人哄,所谓滥竽充数。可是师部主管宣传的干事就是不让她离开。后来才知道,是师部的一个什么大官在来兵团前老婆刚刚去世,他想在兵团找一个城里姑 娘,师部里个别马屁精们得知后,就为他选中了小惠。他们多次找到小惠劝说她同意,小惠当然不同意。你知道,那种压力一般人是承受不了的,但是小惠顶住了。 有一次我去师部办事,顺便去看她,她向我吐露了真情。她哭着对我说:“你带我跑吧,到哪儿我也是你的人。”我不能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的干部呢,就劝小惠, 让她相信组织。我太傻了,我把小惠给害了。当时要是带着她跑回北京,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小惠自己跑过,还没到火车站就被抓回去。后来把她调到了师部 的招待所当服务员。没过多久就被那个老淫棍强奸了。那年小惠还不满十九岁。

    小惠疯了才被放回北京。

    后来兵团整顿,北京来了工作组,揭发出很多这类事情,那时我才知道事实真相,可是什么都晚了。兵团里枪毙了一些干部,但受到伤害的女孩子们的心灵却没因此 而得到痊愈,成为终身残疾。其它的事情就更多了,干部贪污受贿,腐化堕落,以权谋私。兵团解散时,那群离去的干部整火车皮的往家运东西。我看得太多了,一 切都看透了。面对这些事实,我们无能为力,他们说自己是人民的公仆,我看全是一群明抢暗夺的江洋大盗,明目张胆地骑在人民的头上的寄生虫。正是这些马克思 号召无产阶级去打倒的剥削阶级,是一些孳生出来的新贵族,他们利用了无产阶级专政这个政治名词,为他们的个人私利服务,谁要是稍稍有些反抗意图,就会死无 葬身之地。

    “哎呀,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吗?”小娟的手被我攥疼了,“我又不是那群混蛋。”我赶快松开了紧握着小娟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小惠现在怎么样了?”小娟关切地问我。

    “她现在谁都不认识了,把过去的事情全忘了。医生给她服用了大量的镇静药,使她失去了记忆,这样也许能够减轻她心灵上的创痛。”我淡淡地回答了小娟的提 问,想用语言上的平静遮掩心灵的创伤,可眼泪却毫无掩饰地夺眶而出,我爬在小娟的身上伤心地痛哭失声,“我每次去医院,她都像是见了陌生人那样,用一种痴 呆的目光看着我,看得我心都碎了。”

    “闯哥,你才比我大六岁,可是你经历过的事情,却离开我是那么遥远,你所要承受的,如果压在我的身上,也许我会被压垮。我真没想到,平时看着你成天无忧无 虑的,可心里却隐藏了这么深的苦难。这十几年,如果用历史来衡量,简直是太微不足道了。可是,这一切却发生在本应该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光里,太残酷了。”小 娟也泣不成声了。

    后来我带小娟去医院看过小惠。她在医院里一直紧紧拽着我的衣角,使劲儿靠在我身上。回来后,小娟只说了一句话:“太惨了。”

    从东北回城后,我完全变了一个人,就连张明都觉得奇怪,他问我:“闯子,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玩世不恭啊?”

    我调侃他说:“你如今也长学问了,从哪儿学来的,什么叫玩世不恭呀,我怎么不懂?”

    他斜着眼看我,说:“别装了,你肚子里的词儿比我多,你不懂,那是装傻。说实在的,你原来胆子特别小,什么事都怕,现在怎么跟个二百五似的,什么都不在乎,胆子大的蝎虎。”

我笑笑说:“你懂的什么是颓废吗?”

    他摇摇头说:“这词儿听着新鲜,讲讲,让咱也多知道些新生事物。”

    我打了他脑袋一下,说:“你这里装不下那么多学问,告诉你可别扭脸就忘了。颓废,在字典上的解释是:意志消沉,精神萎靡。听清楚了吗?”

    张明又摇摇头,说:“还是不明白,你再解释解释。”

    我说:“笨吧你,就是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没意思了,理想破灭后的失落,懂了吧。脑袋里什么都不想,好的,坏的,不道德的,一切统统滚他妈的。平时我行我素,自己想怎样就怎样,及时行乐。只要不去害人,其它的全玩蛋去!”

    张明挠了挠头皮,说:“这回明白点儿了。”

    我继续对张明说:“你看咱队的老孙头,那老丫挺的,不是凡人,甭管对谁都跟孙子似的,你怎么惹他都不带动气的,这就叫工夫,栽了多少跟头练出来的。你想 想,这世道你跟它争得起吗?一个人本事再大,斗得过一个两个,可多了行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能中自有能人在,要是张狂得过了分,不知道在哪条道上就会 栽跟头。个人自扫门前雪,自顾自活着就很好。平时有俩仨哥们儿喝喝老酒,找找乐子,到岁数差不离找个老婆安心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好,其它的全是假的。离开世 界远点儿才活的舒坦。只要没人招你,他们爱怎么折腾就随他们嘬去,你在一边自当看耍猴的,也挺有意思是吧?”

    张明笑了,说:“不错,有你的,咱以后也学着过。”

    有了崇拜者,我也来了情绪,就进一步启发他,说:“你看那些在野外生活的动物,比如鹿、黄羊什么的,都有一种天生的自我保护的本能,可到了人就差多啦,非 得经的事多了,碰的头破血流才长知识。你说说看,都说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哺乳动物,可人的脑子比动物的是聪明还是笨,真闹不清楚。”

    张明瞥了我一眼:“喝高了吧,你小子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发烧呢。”说完摸摸我的头,“不烧呀。”

    我推开张明的手,问他:“你说,这人为什么就能傻到别人说几句好听的、动人的、顺耳的自己就能像疯子似的,连北都不知道了。十几亿人,瞎折腾了十年,把个 国家社会搞的乱七八糟。革命,革他妈谁的命。现在想起来其实是在要命,要自己的命。越是真心革命的末了准革在自己的头上。那些喊革命声音越大的,未准就真 革命,都是喊给别人听的,咱今后也学学乖,是吧。”

    张明听的两眼发直,点点头:“嗯,真理,颠扑不破的真理,比老马他老人家说得更透彻。”

    从那以后,张明也学了我,吃喝嫖赌不抽,坑蒙拐骗不偷。说的有些过了,我们只不过就想活的比别人更潇洒些,满世界给自己找乐子。

    小娟,你知道吗,刚刚遇见你,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喜欢你。自从小惠疯了,我的心理也出了毛病,对女孩子不感兴趣。在遇见你之前,我见过一些女孩子,可是 她们从来引不起我的冲动,我一直以为再也不能接受别的女人了。我可以逢场作戏,但是如果对方再有进一步的要求,我就不行了,只好请她走人。你是个例外。

    “可不是我主动的呀。”小娟委屈地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怎么能知道男女之间还要干那种事呢。”

    我承认,这次没记错,是我主动的。刚开始你不愿意,甚至非常害怕。你不明白我要做什么。当我剥光了你的衣服,一个鲜活的女人的胴体暴露在我面前时,我感到 全身一阵颤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成熟女性赤裸裸的身体,你在我面前颤抖着,害怕和激动交织在一起,使得你全身麻木。当我的手轻轻触摸在那个从未接触过男人 的身体时,你的肌肉随之紧缩。我用嘴轻吻着你的全身,你慢慢放松了,不再那么紧张。突然,你发疯似地抱住了我,狂热地亲吻着我。那就是咱们的第一次。我没 说错吧,小娟。

    小娟点点头,用脑袋顶住我的胸膛,说:“闯哥,当时我真得很害怕。”

    小娟,你不知道,那时我并不爱你。也许你知道后会很伤心,但是这是事实。那天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小惠,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可是我确实不爱你,只是喜欢你,不讨厌你。

    有过第一次,往后就没什么困难了。我在你身上满足的只不过是我的性欲,是一个男人渴求女人用肉体满足自己的欲望,我在你身上发泄,寻找刺激,用满足自己的性欲刺激我那将要发疯了的神经。你不觉得每次我都像一只公狼那样,要把你凶狠地撕裂吗?

    “既然不爱,那你为什么娶我?”小娟怯声地问。

    是啊,并不是要有爱才能娶你。娶你跟娶其他的女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就因为我需要一个我喜欢的并不讨厌的女人在身边,就是这样,你懂吗。我只是想得到你,占有你。

    小娟哭了,她依在我胸前,用泪水冲刷着我那颗曾经伤害过她的心。

    后来我开始忏悔了。我的良心在谴责我,责怪我,它严厉地斥责了我的冷酷和贪婪的欲望。我开始知道,我是在伤害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啊。我常常恨我的自私和无 耻,心中默默念叨着一定要好好对待你。我不能再一次失去爱的机会。真心爱你,就像在爱我自己一样。你知道吗,就在那天,你躺在我身上,对我说,闯哥,我永 远不离开你时,我才明白了什么是爱,我才发现你对我是多么重要。

    小娟抬起头,噘着那两片鲜嫩的嘴唇,我俯下身用双臂把她拥进怀里,亲吻着她。“我也有想放荡的时候,不能全怪你。”小娟贴着我的嘴说。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对他们来说,也许冲破压抑最好的办法首先就是放荡和堕落……

(十二)

    队里整人,工程并没停下来,说是:抓革命促生产。带着冰渣的麻刀灰放在灰板上,一抹子上墙,必须要平,否则第二下就抹不动了——已经冻在墙上。倒是真练技 术。整面墙壁抹完,光滑得就像一面镜子。半天下来,很多人的双手冻肿了,有工人去医院开了假条,缺勤人员越来越多,这活儿压根就不应该干。我去找队里说, 他们根本就不理我。何必呢,又不是给我家干的,不多嘴了。

    惊蛰过后,天气渐暖,河里的冰解冻了,工地墙壁上的灰整片整片脱落。水泥在没凝固前特别怕冻,按规定,常温低于5C&ordm;时就不能施工了, 否则冻后的水泥会成为粉末。冬天施工的水泥地面现在翻沙了,水泥和沙子分家,水泥地成了细沙滩,整个工地一片狼籍。甲方吵着要和公司打官司,队里和他们闹 得不可开交。公司书记兼经理到工地调查,看见我蹲在地上修理翻沙的地面,在背后踢了我一脚,问:“怎么搞的?”我刚想骂,听声音不对,抬头看是经理,笑 了,说:“您看不见呀,全翻沙了。”

    “我知道是翻沙了,我问你是怎么搞的!”

    “这您算是问着了。冬天没有足够的取暖设施是不能干的,这些基本常识谁都知道。队里说要把冬闲变成冬忙,非逼着大家干。我提过意见,根本没人理我。那会儿队里来了工作组正在整顿,我怕说多了再把我也捎带手整顿了,就没坚持。队里工人三分之一冻伤歇病假。”

    经理听我说完,脸色铁青:“你怎么不去找我!”

    “山高皇帝远,找您?您把他们折腾完了,回头他们再折腾我,那时您能帮上多少忙?人家要整,肯定有足够的理由,您想帮都没辙。”我说。

    经理和我有一种特殊的关系,正好旁边没人,所以我敢说。

    那阵时兴民主管理,公司成立了职工管理委员会,说是起监督作用,要各施工队采用无记名投票选举出队里的职工代表。说是民主选举,还要按照公司规定的党政工 青妇的比例去选,党的领导不能丢;生产队长不能少;照顾妇女是必须的;团组织是必要的,五个名额有四个是定死了的,最后一个才是直接参加生产的工人。选举 结果出来了,我被全队推选成了工人代表,代表全队职工参加企业管理。

    一次开会,会议内容是公司全年度的工作安排和各队报全年计划产值。会议开到第二天,中午我去食堂买好了饭,刚走出食堂想找个地方吃饭,迎面碰上经理走过来,他看见我,问:“你是叫韩闯吧?”

    我忙说:“是,您有什么吩咐。”

    他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打完饭一块儿到我那里吃,抽空聊聊。”

    偌大个公司,一千多人,他居然还知道有我这么个人,真没想到。

    吃饭时,我先是诚恳地谈了对建筑队工作中的意见,然后又提出了自己对一些不足的改进建议。经理对我的意见和建议很感兴趣。通过这次谈话,我们聊出了交情,这就是我为什么敢在他面前讲真话的原因。

    后来队里书记被撤了职,调后勤食堂卖饭票去了。队长做了检查后留任。那时是外行领导内行,队长懂技术,可生产上的事大多是由书记做主,他只有权直接处理施工中出现的技术问题,大主意全是书记拍板。

    一个冬天,除了把大楼的室内装修整成次品外,还把领导指派给我们整过的那几个工人送去强劳了,三年后才能回来。除了那个女的外另外还处理了两个男的。

    细说起来,我并不比他们强多少,就因为人缘好所以没事。处理的一个人是牛子。牛子的父母常年在外,是农村医疗队的,很少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孩子,偶尔休假回 来看看,还没缓过劲儿就又要离开。牛子和他的妹妹从小是由年事已高的奶奶带大的。他的事牵扯了队里其他一些人,可是他只说了自己的问题,别人的事他一人全 兜起来,结果他走了。临走之前,他来看我,说:“这次我是下定决心想改了,我想上无产阶级这边来,所以态度很好,可是他们非把我往资产阶级那儿推,看来这 边儿是不要我了,我还是当资产阶级去吧。”牛子被开除了工职。

    他走后几天,我和德顺一起干活,德顺讲了牛子的事。其实牛子只不过是帮助德顺消赃,他自己没有偷过东西。德顺工作完成得好,技术也好,从来不无故旷工。牛 子不喜欢建筑工作,他想上大学,可是却没有机会,在学校学的那些知识早在插队时还给了祖国大地,返城后旷工在家复习功课准备参加高考。他曾经考过一次,其 实已经被北京的一所大学录取了,就因为他出勤情况不好,单位不让他去报道。从此他就更消沉了,就在这段时间里,德顺让他把偷盗的东西去委托商行处理掉了。 牛子真是一只可怜的替罪羊啊。

    德顺胆子极大,他专干溜门撬锁的勾当,作案一般在中关村一带的科学院宿舍,那里白天人很少,楼区里住的几乎全是在机关工作的,又大多数是双职工,上下班时 间不可能在家,所以偷起来相对安全不易被发现。他告诉我,有一次被人堵在了三层楼的屋子里,外面的不敢进来,里面的不敢出去,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时间长 了警察就会赶到,当时德顺急红了眼,他推开窗子就跳了出去,落地后居然没事。楼里的人追出来,他在人家的院子里,四周全是楼房,眼看就没地方去了,他急忙 闯进一户人家,说:“后面有人打我!”屋里的人正在吃饭,全家还没醒过味来,他已经从屋里横穿过去,到了有阳台的一边开门跑出去,跳过宿舍大院的矮墙跑 了。他对我说:“那次是最危险的一次,从那以后我就洗手不干了。偷来的东西让牛子在新街口的委托商行给卖了。”

    我问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汇报?”

    他笑了,说:“告诉你没事,你才不会揭发我呢。我的事要是让当官的知道了,就不是强劳了,非判大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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