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小站 2.0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天涯小站 2.0 首页 拾萃 往事回味 查看内容

黎京:工人的故事 (续一)

2009-7-13 10:24 PM| 发布者: 万达一号| 查看: 452| 评论: 0

摘要: <p align=center><b><font size=1>(三)</font></b>

(三)

    天漆黑,几支500瓦的照明灯把工地照得雪亮。震捣棒发出轰轰的声音在夜空中向四面八方传播,搅和的四邻不安。吊车又吊过来一罐混凝土,站在铁罐上的张明大声喊着:“这罐卸哪儿?”

    我指着脚下的圈梁,“往这儿来,快!”

    狗蛋打开铁罐下面的闸门,混凝土一下涌出,我用力推着铁罐,示意指挥吊车的小芳,让她指挥吊车大臂横着动。混凝土灌进圈梁后,我打开震捣棒进行震捣,大傻用铁锹平垫。今天夜里要把圈梁全部浇筑完毕,估计要用100多袋水泥。

    这天气真热,连一丝风都没有,恐怕要下雨,我心里想。

    下半夜,刚刚休息完,第一罐混凝土才灌进圈梁,一阵旋风刮来,几颗大雨点儿就砸了下来。我赶紧找了个灰槽,刚把震捣棒盖上大雨就到了。电工怕跑电,刚一掉 点儿就把电闸给拉了,工地上所有的灯全灭了,一片漆黑。耳边只有暴雨的轰鸣,其它什么都听不清了。蹲在圈梁上借着打闪的瞬间亮光,看见圈梁上几个猴子样的 人,正慢慢往破梯子那儿蹭。我前边似乎也有人,不知道是谁,从梯子上下来撞在他身上。

    “怎么不走,都呆在这里干吗?”我大声询问。

    “太黑了,看不清路,这儿堆的东西太多了。”狗蛋大声回答。

    “都他妈的淋透了,快回工棚去。”我命令道。

    前面的人动了动,又停住了,有人喊:“楼梯口全是木头,木工真混蛋,这么会儿工夫就把路给堵死了。”

    雨越下越大,恐怕短时间内是停不住了,总在这里浇着也不是办法,我喊着:“前面的人把木头扔一边儿去,快点儿。”

    前边传来扔木头的声音。

    “哎哟,剌手了。”狗蛋第一个受伤。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喊:“差不多了,马上就完。”

    雨却没完没了的,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还夹杂着阵阵霹雳。雨鞋里灌满了水,一动就呱唧呱唧响。

    好不容易木头倒完了,大家开始下楼。

    “哎哟,扎脚啦!……真他妈疼!”

    听声音是大傻。我推开前面的人挤过去,楼道里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一下踢在地上蹲着的人身上,差点儿绊一跟头。

    “都扎脚了还挤,给你妈奔丧去呀?真他妈孙子!”大傻开口就骂。

    “你丫说什么呢,”我踢了他一脚,“扎哪儿啦?”我也蹲下身,可什么都看不见。

    楼下有人打着手电上来了,我喊道:“快点儿,楼下的快上来,有人扎脚了。”

    上来的是小芳,她打着手电筒接我们来了。看见我们蹲在楼梯口,嘴里说:“这么半天都不下来,我还以为你们在雨地里玩拱猪呢。”

    “拱猪?捞鱼还差不多。”大傻扎了脚,看见小芳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脚扎了,快用手电照照。”

    小芳紧跑了几步,用手电筒一照,“哎呀妈呀,吓死我了,你这是怎么了?”说完,把手电递给我,转身不敢再看了。

    一块木板钉在大傻粘满混凝土的雨鞋上,脚背上露出约一寸长的钉子尖,全穿透了。大傻看清后吓得更傻了:“哎哟,妈妈哟,这可怎么办呀!”说完放声大哭。

    小芳也哭了,她和大傻谈恋爱正在水深火热中。

    我顾不得多想,赶快脱掉雨衣,侧身从仍然蹲坐在楼梯口的大傻身旁挤过去,走到下面一步台阶上蹲下身:“快,趴在我身上,我背你下去。”

    大傻松开抱着脚的双手,双臂圈住我的脖子,我一用力站起来。这小子死沉死沉的。

    背着大傻磕磕绊绊从四楼往下走,小芳一路哭着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说:“这要是残废了可怎么办?”把大傻背出楼门后,再也坚持不住了,身子一歪,像一头死猪样的大傻被我扔在了泥地上。

    “呀,你他妈还摔我!这是什么呀,咯死我了。”手电光下才看清楚,我把大傻扔在一块砖头上了。

    这时狗蛋推过来一辆小推车,旁边两个工人抬胳膊抬腿的把大傻装在车上就往附近的医院跑。

    我对还站在一旁傻哭的小芳说:“我去医院,你快跟大伙儿攒些钱到医院找我们。”说完就去追已经跑远了的大傻他们。

    出了工伤,全班这一个月的奖金告吹。不行,我要和队里干一仗了。
就因为这一仗,把我的班长给撤了,张明成了正的了。

(四)

    告病回家,闹了一个月情绪。小娟善解人意,这几天给我做了好几顿美餐,天天土豆红烧肉,外加大宽粉条,还煮了十几个鸡蛋放在里面,号称元宝肉,好大一锅。

    小娟得了奇怪的病,每天下午低烧,有一个多月了,医院也检查不出原因。听说她们工厂那一带很多女工都得这病,现在想起来可能是跟污染有关。

    她想考大学。今年大学实行公开招生,把以前单位推荐的方式给废了。病假多正好可以在家复习功课。这件事我支持,上了大学就可以找到合适的工作,省得每天去她们那个服装厂,听那些缝纫机的噪音,一回家,满身的臭机油、烂布条子味。

    晚上,小娟躺在我身旁问我:“那时你怎么搞的,怎么那么坏呀?”

    我糊涂了:“什么呀,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人家本来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一认识你就变了。以前我什么都不懂,要不是认识你,我连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都不知道。”

    “废话,这就叫推卸责任。那时你都二十多岁了,这些事你会不知道,我不信。”

    “真的,谁告诉我呀。”

    “那我第一次抱你,亲你,你怎么也不躲,你不是也很高兴吗?”

    “我只是感到兴奋,觉得心里很舒服。”

    “得,看!这就是人的本能,不用教就会。”

    “你个臭流氓。”小娟骂了我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我凑过去亲了她一口:“生气啦?别介呀,咱那不是逗你玩那吗。”

    “跟你生气,哼,多大脸呀。”

    “那叫面子。一点通融都没有,这么干我。咱别斗气儿好不好?有什么话你就说。”

    “我是有好多话要说,可是都不知道怎么说了。结婚也一年多了,可是咱们好像还真没谈过恋爱。”

    “谈恋爱!怎么谈?小娟,你爱我吗?”

    废话!不爱能嫁给你吗。你今晚是吃多了吧,要不咱们起来出去遛弯儿去,省得你没话找话。”

    “是你要说的,怎么又变成我说废话了,又矫情是吧。”

    “算了,不说了,睡觉。”

    小娟比我小六岁,文化大革命刚开始那阵她才刚上小学,后来勉强高中毕业,却仍然被送到农村去修理地球,说是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可那份苦她受 不了,常常跑回城在家温习功课,一心要上大学。农村干部进城找过她,要把她带回去批判。她哭着对农村的大叔求饶,说:“您看我这样,能干得动农活吗?就连 铁锹我都拿不动,我还能干什么,年底您就别分我红得了,还省了一个人的口粮。”大叔的心被她哭软了,叹口气说:“造孽呀,造孽。城里的女孩子非让她们们去 耪大地,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在小娟家吃了顿饭,完了抹抹嘴走了,从此以后再没找过她的麻烦。

    后来,她通过萍萍的嫂子在医院搞了些假证明,病退回城在街道厂子里做衣服。反正医院有熟人,假条好开,她仍然是在家的时候要比上班多,要不怎么有时间去看电影。

最新评论

手机版|天涯小站

GMT-5, 2026-8-29 12:03 PM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