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随了时间在慢慢流淌。 就这么一流,我们也都老了。小娟从美国回来探亲。春节那天来了一屋子人,老的少的在一起说说笑笑很热闹。 肚子是填饱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德顺叹了口气,眼圈就红了,“咳,想张明了!” 一句话出口,满屋子人全都静了下来,老的脸上晴转多云,少的看着我们,甚为不解。 儿子问:“张明是谁?” 老伴儿萍萍站起身子,走到了外屋。 大傻指着德顺说:“哪壶不开你提哪壶,本来大家都很高兴,你非提那过去的事干什么?” 咳,事情是过去了。可谁又能忘记呢。 往事过去多年,也许记忆会随着时间产生幻觉,那幻觉带来的是什么,是我现在所希望的,还是当年曾经幻想过的。 在孩子们的要求下,我给他们讲了下面的故事。就叫工人的故事吧。 (一) 我和张明在一个建筑队,我是班长,他是副班长。工地基础完了,停工待料。队里让组织政治学习,一个上午就把当天可以搞到的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北京晚报、 解放军报上的大批判文章全部读完。其实也要不了许多,只一份人民日报也就够了,因为其它报纸上全是同样文章的转载。 到了下午,大家闲着没事,三三两两开小差溜出去逛商店。队里干部去公司开会,我们几个班长也懒得多管事,睁眼闭眼假装没看见。三点多了,张明悄悄告诉我,附近剧场有内部电影,我们也开溜。真巧,这么一溜居然溜达出了两人的幸福生活。 去晚了,外面等票的人很多,据说是内部电影,美国西部片。我们两个人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希望能撞上个好运气。这时马路对面走来两个小妞,她们径直走到我们 身后,其中一个拽了拽张明的衣角,好象是萍萍拽的。她小声说:“跟我们来。”然后就往电影院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和张明随后跟过去,到了人少的地方,小娟 说:“我们正好多了两张票,咱们进去吧,那边人多时不敢告诉你们,要不非把我们给撕了。”进去后,他们俩坐中间,我和张明一边一个,我挨着小娟,张明身边 是萍萍。我要给钱,萍萍说:“本来就没花钱,怎么收钱呀,人家送的。本来是让我哥哥嫂子来的,他们说看过了不来。”我说:“那好,看完电影我请你们吃饭。 ”这时候后面有人发出了嘘声,说我们影响别人看电影了,我们就不说话专心看电影。 电影散场,工地也下班了。再回去除了值班的老王,早已空无一人。我们四个坐车到西四,找到一家饭馆点了几道菜,要了几升啤酒,大撮了一顿。 小娟身材矮小,小巧玲珑,小鼻子小眼睛,外加上一张鲜嫩的小嘴。她的皮肤真白,胳膊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说起话来一股嗲气,惹的我浑身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很舒服。这也许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性感。 萍萍个子高,一米七,不太胖,谁知道今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两条长辫子垂到腰际。说话声音像唱歌,女中音。后来实行卡拉OK时听她唱过,确实好。她的双眼大大的,眉毛很浓,鼻子有些往上翘,下雨时可接雨水,说得有些夸张了。 有一次,我问小娟:“那时等票的人那么多,你们怎么单单看上了我们俩?” 小娟说:“当时看你们不像坏人。”这是她们的第一印象,小娟接下来说:“我们真看走了眼,谁想到你们坏在了内部。看场电影就把我们给勾搭了,饶了没花钱白看,还捎带着骗俩老婆。” 吃饭时我装成很斯文的样子,频繁地紧往小娟盘子里布菜,惹得后来萍萍说:当时我都嫉妒了。 张明有些不开窍,自顾自地可劲儿往嘴里划拉,还是萍萍主动,偶尔往张明碗里夹点儿鱼刺猪骨头什么的,我记不清了。好像吃饭时也没说什么,估计是我计划第一 次要留下个好印象,怕言多语失,招人家笑话。后来小娟还说:“一点儿都不懂得幽默。”萍萍说:“看韩闯那假斯文劲儿大了,真可笑,不像张明那么憨厚。” 好词儿都用她老公身上了。 吃完饭时间还早,四个人商量去什么地方逛逛。偌大个北京城,居然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可供消遣的场所。顺着马路就溜达到了西单路口。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街头东张西望,萍萍说:“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看人吧,你们看女的,我们看男的,然后谈谈感想。” “没劲儿,都一个样子,连颜色都差不多,脖子以下是兰色,脖子以上是黄色,顶多是脑袋上,黑的、白的、黑白花儿的,一脸苦相,看多了丧气。”小娟撇着嘴说。 “嘿!闯哥,快看,那妞真艳。”张明捅了我一下,示意我往人行道上看,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穿了一身国防绿,挺胸收腹,右胳膊夹了几本书,左胳膊摆得那叫一个帅,脚下的黑皮鞋咯咯响,脑后两条短辫子随着身子来回甩。我们四个人的目光随了她的身影转动。 “哎!韩闯,你怎么在这儿?”女孩冲我挥动着没夹书的左臂,灯影下没看清,是我表妹。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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