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匠：一位同学的美国梦(一)

一位同学的美国梦

小炉匠，2009年独立节

            一位失去联系多年的老同学突然又联系上了，居然还不远，只有四小时的车程。我们互相通了电话，还利用独立节的假期去看他。

            说是老同学，但只在中学同学一年，还不是一个班的，互相不认识。上了初中不久就赶上下乡，到了东北兵团一个连队。那时我不满16，他还不到15。那么一大批孩子突然到了一个千古荒原，首要的任务就是让他们能稳定地过正常生活。在那种准军事的“连，排，班”建制里，几个当地老职工领导着一百多个知青。所以首先要挑出一批骨干，担任班排长，还需要踏实肯干的人进入炊事班，直属班，机务排等关键部门。同学长得一表人才，性格稳定忠厚，第一批就被挑上了，进了炊事班。开春后又进了机务排，后来又当班长，瓦工的骨干。。几年后我们连抽一批人支援边境的连队，他又带队前往，在那边入党，选送成了工农兵大学。。。

            他说刚进炊事班的时候和另一个伙伴负责蒸全连的馒头。每天傍晚先和四袋标准面粉（200斤），然后用棉被改好发面，凌晨4点起床，往面里揣碱，和好后再一锅一锅地蒸，直到中午时分才能蒸完，再去挑满几大缸水。日复一日地干了半年。那时干活累，一个人一顿八九个馒头都能吃下，因此他的任务和责任都是很大的。

            后来他又被选进机务排了，那时两台机车种百多公顷地，任务还是满重的。可是不久一个偶然事故使他离开机务排，进了瓦工班。

            那是个春天的上午，我们几个人在农具场装修播种机，同学在百米外开车把砖场的地压平。为了取水方便，那砖场紧贴河边而建，需要用拖拉机把松土压实，再把砖坯码在上面。春天开冻的时候发了大水，河水已经把岸边掏空一大块，但在上面看却还是平地。同学的车一上去就塌了，连人带车跌落两米多，掉进河里。我们一听车声不对，抬头看车已在河里，排气管象喷泉一样喷水。跑近才看到人没事，可怜惜惜地站在履带上。这次事故对全团来说都是很大的，车长，驾驶员还为此受了处分。可是他说连长却一句都没有批评他，虽然他为此必须离开机务排。

            春耕结束，连里的主力转移到了基建，要盖一个大砖房作为知青宿舍。那时瓦工很少，营里派来个师傅教了一遍，就要大家自己干。同学是学得最好的一位，就由他担任瓦工班长，带领一班人砌墙，砌烟囱，发券（即门窗上的拱顶）。那时盖房全凭吊铅锤拉线找平，如果重心偏了，墙就会越来越歪，最后一面大墙就会象上海莲花河畔景苑的大楼那样轰然倒下，所以瓦工的技术还是很高的。我问他出过这种事故没有？他说出过一次，那是给马号的房子砌烟囱，那天风大，吊线不好使，就凭眼力砌上了，下午一看烟囱已经象高射炮那样斜斜地指向蓝天了。连长还是没有批评，只是扛来几根粗树桩，把烟囱支住，就这样马号的烟囱象比撒斜塔一样巍巍站立几年，直到我们返城，连队撤销。

            那时连队生活虽苦，但是年轻人在一起还是很快乐的。那时连队排练全本智取威虎山，同学从来都是抹红脸，披白被单，扮演少剑波，孙达得那样的正面人物。而我却每每要把脸涂黑，穿上老乡的破棉袄扮演土匪。搞得好能混进八大金刚，差点就只好演提着花包袱，追逐夹皮沟妇女的匪兵乙了。记得有一个兄弟会武术，到处抓徒弟和他一起练。我和同学脸皮最薄，不会说不，就每天天不亮起床，和“师傅”一起练用小臂打树桩。师傅说拳头打人不够狠，自己还会受伤，而小臂一盘却很厉害，常常能打断对手的肋骨。后来同学还真的实战了一次。有一个青年比我们大几岁，常常欺负同学，一次他忍无可忍，一拳把那厮打出几米，从门外外啷啷苍苍摔进屋里。从此那人就老实了，见了同学低眉顺眼，不敢“犯照”（目光相交）。可同学也因此落下了毛病，几十年后打羽毛球手腕的精细动作还不行。

那年头大家虽然都是落难的哥儿们，但小伙子之间打架还是常有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