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写于2005年8月,在CND读者评论版因讨论密歇根的Upper Pennisula之美即兴而成,文字稍有修正。)
第一次出去camping,是跟一个在国内干地质的哥们两家一道去的 ,刚好两家的小孩一样大。UP那地方,固然宁静漂亮,可生活要是实在太没波澜,也能把人淡出个鸟来,于是有几个老中便常扎堆吹牛。一天大伙儿又聚在一块聊 天,这哥们又吹起他如何走遍祖国大地,东起长白山,西至天山,南到滇池,北到乌苏里江,反正没他没到过的地方。这也不是第一次听他吹了,听着也就听着了, 没人太当回事。这里的老中或多或少有意无意都爱提一提当年在国内的显赫经历,大概和炫耀祖上曾经富过类似。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他们出野外camping的事,牛皮里透着经验和享受,一句话好玩!对在城市里生活久了的人来说,回归自然还是很吸引力的。俺本来就常听老美同学讲camping,很想去体验一下,苦于无人指 点。这下好了,遇上个懂行的,一拍即合,一起camping去吧。
买齐了帐篷睡袋等基本装备,带上老婆孩子,在一个7。4号的周末,两 家人就向靠近苏三玛丽Tahquamenon Falls State Park的camping ground出发。3个多小时车程,到了一问,说所有的sites都在几个月前就订光了,如果没有预定,没戏!那个沮丧,甭提了。小孩一听,更是又哭又 闹。老哥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中国camping哪要预定麽,这老美真是麻烦。得,看来中国的经验在美国不一定好使。
要说UPer真的很nice,park里的人看我们有点走投无路的味道,就说附近有个rustic camping ground,你们不妨前去看看。那时候鸟语也不咋样,rusty?啥意思?生锈了的营地?不明白,不过反正别无它路,那就走去看看吧。来到camping ground一看,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有个手压的水井,有个简易厕所,camping sites依着一条小湖分布,已经有不少campers在松树下的空地上搭起了帐篷,不过还有空。因为没有比较,觉得这好像还是不错的,心想要是不锈的营地 那该是咋样的呢?唯一让我有点不安的是安全,这里好像没人管,甚至于都没人收钱,在入口处有一个铁柱子,上面有一条口子,camper自觉往里扔钱就成。 再看看那些已经安营下寨的camper们,男的大多皮糙肉厚,满身刺青,女的也鲜有让人觉得贤淑的,不少人混身上下戴满了环,几乎没有带孩子的家庭。反 正,怎么看怎么让人不放心。
时间已晚,没有选择,就这儿吧。两家人扎好帐篷,埋锅造饭,饱餐一顿。晚饭后,带着孩子们来到湖边,月光下小 湖里空无一人,湖面平静如镜,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声蛙鸣,犹入仙境,让人忘记尘世,忘记时空。从那一刻起,camping就成了 俺家生活的一部分。
游泳兼洗澡完,点上篝火,孩子们高兴得唱啊跳啊,再听爸爸妈妈讲完过去的故事,孩子们终于困了,去睡了。爸爸妈妈们又 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便已是凌晨,看看四邻都已睡觉,就也息了篝火钻到帐篷里去了。看着四周一遍漆黑,我心中的不安又重新泛起,顺手操起一把美国式的长切菜刀进了帐篷。
第一次野营,还是有点不习惯,躺在气垫床上睡不着,又不敢动,一动老婆孩子就冲着俺挤过来,那气垫床终究和家里的席梦思不一样,整个床向着最大重量的人这边倾斜。
帐篷外,树叶在夜风中发出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声音,树叶上的露珠随着风滴落到帐篷上,给人一种下雨的误觉。隐约中,还能听到离俺家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喃喃细语。那个帐篷里住着一男一女,男的大约有四十来岁的模样,膀大腰圆,起码有三百磅,扎个小辫。女的则年轻的多,娇小苗条,黑头发,有点墨西哥人的样子,鼻子上 眉毛上带着环。在我们扎营时曾相互敷衍过几句,他们自我介绍说是从纽约来,准备camping旅游全美国。
正当俺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要进 入梦乡的时候,一声尖叫从俺后面的帐篷里传出来,划破了营地深夜的宁静。老婆一轱辘的钻进了我的怀里,我右手下意识地抓起了那把切菜刀,心里紧张地盘算着 如何对付可能的攻击。过了一会儿,外面好像再没有声音,俺轻轻地打开帐篷上的门帘,正要想看个究竟,只听别的帐篷里传出一句问话声。“Are you ok?” 没人回答,营地又归于宁静。
俺缩回头来,又重新躺下,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切菜刀,两眼盯着帐篷,眼前闪过一个个以前看过的 camping ground谋杀案的电影镜头,心里真是有点害怕,也有点后悔,放着好好的家不住,跑这荒郊野外来担惊受怕,还带着老婆孩子。我想这时如果有人touch 帐篷的话,我肯定会先给他一刀再说。
就这样过了好久,营地似乎再没有异常声音,我紧张的神经逐渐地松弛了下来,人也开始觉得有点困了。就 在我再次迷迷糊糊的时候,我仿佛听到帐篷外面有脚步声,我努力睁开眼睛,侧耳细听,确定这不是在梦里,外面的脚步声有点嘈杂,绕着帐篷来回穿梭着,好像在 寻找什么。一会儿脚步声在我们吃饭的picnic table旁停了下来,接着一阵叮当的锅碗瓢盆碰击声。
至此,我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些不 速之客是谁了,我手里提着切菜刀,轻轻地打开门廉,看到一只大黑熊带着两只小黑熊正趴在picnic table上大快朵颐,享受着我们留给自己明天吃的美味佳肴。黑熊们似乎也看到了我在注视着它们,但它们全然不在乎,它们已经习惯了和camper们分享 食物。UP黑熊数量很多,它们经常出没在垃圾场觅食,也会跑到城市里找东西吃,但一般不攻击人类。
看着黑熊们吃完东西,大摇大摆地离去,我真的觉得好困了,倒头便睡,好踏实的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出来一看,食物已经被黑熊们一扫而空,于是改变计划,当天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