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新疆发生了严重暴乱,死伤近千人。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太出乎意料,因为我去过那里,听到看到的一些情况早就引起了我的担忧。06年我到新疆自助旅行了十几天,回来后一直想写点游记,把美好的印象和感受记录下来,并和网友们分享,但由于种种原因始终没有动手。这场暴乱爆发促使我完成夙愿。只是,竟然从并不美好的感受开始写,倒有点偏离本意。 那次旅行到过乌鲁木齐,伊犁,喀什,吐鲁番,一路上和出租车司机、旅行社导游和司机打交道比较多,从他们口中我深感到新疆的民族矛盾相当严重,十分尖锐。先谈谈我的整体印象。多民族的新疆,民族矛盾并不错综复杂,而是简单的一分为二:一方是维吾尔族,另一方是汉族回族哈萨克族等民族。至少从我接触过的汉族和回族司机口中听到的是众口一词贬斥维族人。回到内地后,我和一位在新疆生活多年,会讲维族语和哈萨克族语,见多识广,治学严肃的某教授谈起我这个印象,得到了他的证实。某教授还沉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怨愤,一腔隐情地说,“维族人啊,最不讲信用!”当时我差一点问他:是不是上过维族姑娘的当,“把我引到井底下,割断绳索你就走开啦!”(叙利亚民歌《你呀!你呀!》歌词) 乌鲁木齐的人口中大多数是汉族,维族只占一少部分,但维族人却是集中居住在一个地区,这个地区名字叫“二道桥”。这个名字值得你记一下,如果你关心新疆民族冲突的话。二道桥也是维族人传统商业的中心,有一个大巴扎,是一座硕大的,中亚古城堡式的建筑,里面密布小商店,实际上是个mall,号称亚洲最大的巴扎。大巴扎周围还有好多条街道,都是商店和饭店。建筑统统是浓郁的中亚风格,显然是统一规划的。一到下午三四点,人行道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摊贩,人头攒动,热气腾腾,一眼望不到头,估计绵延足有一两公里!十分壮观。不像市中心区,在这里放眼望去,大多数是维族人,其他人估计都是中外游客。 二道桥国际大巴扎华灯初上 二道桥大剧院 夜市多热闹(背景是新疆大剧院) 煮羊头羊拐的小摊和青年摊主 上面描绘的街景大概是近一两年的新气象。不久前这个地区的面貌可完全不是这样。七年前,99年国庆时节,我第一次去乌鲁木齐,就到二道桥逛过。柏油马路主干道两旁,是大片的老房子,单层,平顶,砖或者土坯砌墙,很像上海过去的棚户区,恐怕还不如。维族人就在这些小趴趴房里开店,卖水果,皮靴,刀具,工具,馕饼,帽子,衣服,乐器等传统商品。当时这些小巷里的路面还是泥土!刚好那天碰上下雨,满街泥泞,跟《阿拉伯的劳伦斯》里大马士革街巷的场景一样,很土,很中世纪。我一蹦一跳躲着水坑走回到大道上,还是免不了弄得皮鞋沾满泥巴。不过,当时整个乌鲁木齐正在大兴土木盖高楼,到处是工地,市中心还有很多土路都没有整修。但现在,连二道桥都已经面目一新,完全脱离中世纪,很有些现代化了,几年中产生的新旧对比使我感到惊诧和兴奋。 你会说,你兴奋?你问过维族居民兴奋吗?的确,没问过。当时也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反正吾非鱼,焉知鱼之不乐也。后来出租车开过二道桥一片新建的小区,都是二层单独房。司机说,这里住的都是维族富商。我才想到,经济发展常常造成贫富悬殊;城市改造往往带来几家欢乐几家愁。不知富婆热比亚是不是也住在这里。 在乌鲁木齐打过多次的士,司机不是汉族就是回族,一次也没见过维族人当出租车司机。在旅馆里一落脚,我就从市中心打的去二道桥观光采风。司机见我是内地游客,斜挎一个小包,里面不差钞票,便叮嘱我说,“你的包一定要放在胸前,不要背到背后,小心维族人,小偷很多,大街上都敢下手!还会抢! ......”后来我又不止一次听不同的司机讲过类似的话。先不说他们这种说法是不是一种偏见,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持这种看法,这两个民族还能和谐相处吗? 我在新疆遭没遭过偷或强?没有。有一次在大巴扎一个摊位前,俩维族摊主一边劝我购买,一边一前一后挤着我。我的一大优点就是闹市中保持高度的革命警惕性。我在那俩人积极碰碰中紧紧护住我的小包,终于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件什么事也没发生的事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但我还是想在这里提一下。 馕! 大巴扎里乐器店 二道桥闹市有一道风景线是国内其他地方绝对见不到的:武装巡警。他们四五个人成一组,排成两行在人群里穿行;身着黑色制服,胸前挎着冲锋枪。差不多每隔一两百米就能碰到一队,密度相当高。我想拍一张留念,要从正面拍,从背后拍不算本事。但我知道,出于自身安全,各国的反恐武装(和恐怖武装)都不允许被拍照。管他呢,这不是在咱祖国嘛,这不是咱子弟兵嘛!一队武装巡警刚刚和我迎面擦肩而过,我转回头追上去并超过他们,大约超过他们十米左右,我猛一转身,举手对着他们按下快门!巡警们看到有人正对着他们拍照,立即向我奔来,一面叫嚷着什么,一面将我围住,其中一人还拿枪对着我。网友们可能还记得,这是我平生第二次面对这种吓人的阵势。上一回是在台北一个什么鸟党部门口被两个守门的宪兵双双拿刺刀对着胸膛。我的第二大优点就是该装孙子的时候会装孙子。这次面对共军巡警的枪口,我立刻故计重施,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做汉奸状(只差手捏一顶礼帽扣在胸前),连声说,“我是游客,我是游客!”巡警愣了半晌,看我实在不像个坏蛋,小头目一挥手,大家便各走各路。为证明言之不虚,我把这张冒着生命危险抢拍的照片贴在这里,期望地主富农们给咱慷慨打分。为了爱护子弟兵,脸部都做了遮掩处理,以免被疆独恐怖分子利用。
回到内地,跟上文提到的某教授谈起这些见闻,想不到他竟然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历来中央政府对维族人的反叛都是格杀勿论,从清朝,国民政府到现在。清朝时一杀就是几十万。这跟谁执政没关系。 不同民族之间有看法,甚至有成见,并不奇怪。但在我们这个追求和谐的社会里,在以“各族人民大团结”为基本国策的国度里,对维族人何至于闹到“严冬一样冷酷无情”(雷锋叔叔语)的地步?令我惊憟的正是民众中这种观念如此普遍,如此根深蒂固。 还有一件见闻值得提一提。在吐鲁番的高昌故城参观这座古代城市遗址,导游是一个维族青年,二十岁左右,汉语讲得十分流利,措辞得体讲究,像是受过很好教育 有文化的人。但是当他领着内地游客进入一座古代佛教殿堂遗址,开始慷慨激昂地大放厥词:这里的佛像哪里去了?砸掉了。被谁砸掉了?人民!人民做出了正确选 择,抛弃了这些偶像,皈依了伟大的真主阿拉......听到这里,我突然感到一股寒气,一股塔利班的寒气。 我用下面这幅照片作结尾,三位老人并排坐在条凳上晒太阳,一个维族,一个回族,一个汉族。是在伊犁古城城楼下抓拍的。伊犁这个地方的历史十分复杂,在过去 的年代里,俄国人,军阀,维族革命军轮番在这里坐庄,战事频仍。但老百姓总希望过安定幸福的日子,希望团结。三个民族坐在一条凳子上岂不是有点象征意义 吗? 三位老人,三个民族 这个题目就算讲完了。有时间再谈旅游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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