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苍山：小徒工的故事（六）

黄琹（音：琴）是我们车间唯一的右派。大家都直呼她的大名，我叫她黄老师---她本来在子弟中学教俄语。黄老师的丈夫是方老师，一个很有才华的右派历史老师。据说方老师写了一本书，送给吴晗审阅，吴晗大为赞许，并为书做了序。据谁说？当然是黄老师说的。运动了，方老师到火车站当了装卸工，一个重体力的工种。黄老师来到我们中间做了一名拔丝工，体力活。据说身体劳累了，思想就改造。据谁说？不知道。除了本职工作，黄老师担负着额外责任，每天上班前清扫车间的厕所。

黄老师是个开朗豁达的人，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我就亲耳听她说过：黄芩（音：琴）苦呀！你说她不右派谁右派。黄老师还说，她爸爸为人善良，处事懦弱。乡亲给她爸爸起了个绰号叫豆芽菜。车间团支部及时抓住了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召集车间青年大会对黄老师进行批判。我至今还记得团支委小崔的金句：“不管是黄世人还是刘文彩；不管是南霸天还是豆芽菜”。原来黄老师还是吸贫下中农的血，吃贫下中农肉长大的地主女儿。

我到黄老师家去玩过两次。第一次，她的女儿和儿子给我变了几个扑克魔术。后来我悟出了那几个魔术的奥妙，改革了魔术，跑到他们家变给他们看。他们好奇我是怎么搞的，我小小地得意了一把。批判会后我就没再去黄家，不想给黄老师添麻烦。

批判会后没过多久，黄老师又爆了一个大雷。那天黄老师上夜班，方老师在家收拾屋子。在一个小罐子里发现了一张假条----一张人工流产的假条。要知道黄老师已经四十五，六岁了，人流后一天没休息，照常扫厕所，搬钢筋。太震撼了。更震撼的是方老师不知道那个没来到世间的孩子是谁的。后来，真相大白了，孩子是我们车间王师傅的。王师傅的名字我记不起来了，他的外号我记得---王二麻子。后来有人说，曾看见党员李景明（民？）师傅抱着黄老师啃。到底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曾经经历过一个人鬼难分的时期。顺便说一句，后来全国约55万3千右派大多都平反了，只剩下了不到100右派。再顺便说一句，反右运动是毛泽东发动的，邓小平（反右领导小组组长）一线指挥，安排的 ，扩大了99.9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