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写完此文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机会把80号公路的东段开过。我好象和西部结了缘,在能看得见的未来几年里,我还会在西部的原野上继续奔驰下去。
前几年看到动画电影:汽车,看见西部的美景被用动画片的夸张形式表现出来的时候,我真是很能体会小蓝车(她叫什么来着?)从此不再想回到大城市的感觉。
不过我想,这个从西到东,从此岸开到彼岸的梦想,我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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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号公路是一条让人神往的高速公路,没来美国以前就在电影里听说过这条美国第二大高速公路的盛名,还知道这是一条真正贯穿美国大陆的公路,沿途古老的城镇,现代的大都市数不胜数。我总是梦想,有一天能有足够的空闲时间,可以把这条公路从西往东,再从东往西地开一个来回,把沿途丰富多变的景观从不同的方向看个够。可来美国十几年,也只有机会把80号公路西部三分之一的路程反复开过。所以,本篇的标题其实是在表达自己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 80号公路西部我开过的这一段,途径了四个州的首府地区:从加州的旧金山起向东,一路经过加州首府圣克里曼托;翻越加州和内华达州交界处的西尔瑞山区,到达内华达州西北的大城市里诺;再横穿内华达州北部荒无人烟的大片沙地,在犹他州北部与洛基山脉的瓦萨奇前沿山峰相会;紧接着,80号蜿蜒驶过大盐湖边,从犹他州首府盐湖城所在的山谷里纵行而过;再经过犹他州东北的一些大小峡谷,80号就进入了怀俄明州广茂的大草甸区,最终到到州东部的首府夏延。夏延再往东的80号我就没有机会开过了,这里就倒过来由东向西,说说这西部80号公路上的故事。 夏延的风车 夏延这城市的名字我在会读以前就无数次在西部80号公路的方向指示牌上见过,那时候就隐隐觉得,组成Cheyenne的这些英文字母里,似乎藏着一个古老的故事。后来又在电影电视里听过很多遍这个城市名的发音,每次听到就想,这古朴的双音节里明显地带着印度安人的情结,不知是怎样的字母组合才能将它演绎出来。将发音和拼写终于对上号的那天,我找到了机会沿着80号公路向夏延奔去。本来是有别的更近的路可以走的,我却想,不过多开大半个小时的路程而已,我要利用这个机会走近夏延。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充满了古老神秘的魅力,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瞥,我只想能呼吸一下这个城市的气息。 真正靠近了夏延,目光却被公路边不远处一座座小山包上整齐排列的风车吸引了过去。怀俄明州的风力资源极为丰富,近年来为了利用风能发电修建了许多的风车,成就了80号公路怀俄明州境内的一大景象。风车往往有好几大排,整齐地沿着小山包的山脊延伸出好远。风车的大叶片几乎总是在动,但在寻常风速的天气里,每个风车的叶片转动的速度都不太一样。银白色的叶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芒,远看就是一圈圈色彩层次不同的光圈,一个套一个,直到天边。如果赶上大风的天气里,风车的叶片会全部快速转动起来,那时的景象最为壮观。就是隔着几英里的距离,我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源源不断的风能在风车的急速转动中如何飞快地被转化成机械能,然后又变成了电能。物理书上枯燥无味的原理在自然界里演绎出美妙的景象,我甚至想象那能量转换的过程一定产生了一个奇妙的场,而这场效应如此之强烈,以致于我人虽然在高速公路的车里笔直向前,心却向着那风车的轴心飞去。 后来还是在网上弄清了夏延这个词的来源,原来这是曾经居住在怀俄明州大草原上的许多印度安人部落中一支的名称。夏延族和另一个较为有名气的苏族(Sioux),是最后被安置进印度安保护区的一批人。夏延有个印度安历史博物馆,里面详尽地介绍了包括夏延族在内的平原印度安人(plain indians)的历史和故事。 再次在夏延附近的公路旁看见风车的时候,我特意下了车,在路基旁高一些的路梗上体会了一下怀俄明州大风的威力。风吹乱了我的发,拚命想要扬起我的衣裙,我只有侧身对着风来的方向,才能勉强站稳。蓝天白云下,大草原在风中摇荡,真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忽然间我想到:在这些风车竖立起来的许许多年前,印度安人就在这水草肥沃的大草原上,饮着洛基山终年不断的山风,沐着蓝天下灿烂的阳光,纵马奔驰了。此时的我,血管里好像突然流进了古印度安人的豪情,回到车上脚下油门一踩,我仿佛也在这草原上飞驰。 美洲大陆分水岭 怀俄明州是美国几大河流水系的发源地,洛基山脉的积雪让这些河流血脉奔涌。怀俄明州围绕80号公路的地带是广阔无垠的大草滩,牛群马群被自由放养在这里,洛基山终年不化的积雪峰顶遥遥地护在天边。在这里,天和地象两块平行的大色块,天是蓝白交杂的,白色在蓝底上快速滑动;地是黄绿交杂的,绿色在黄底上闪闪烁烁。 那一日我独自一人开这段80号公路,正是午后一两点钟最容易困乏的时候。在试过各种提神的办法不见效后,我决定找下一个出口拐出去打个盹。出口很快就来了,没细看是哪里,我竟自拐出去在路旁找了块空地,给老公打了个电话让他一小时后唤醒我,然后倒头就睡。 一小时后手机的铃声准时喊醒了我,简单地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我走出车来想舒展一下筋骨再继续前行。出来一看,呵,刚才这块空地上就只我一辆车,现在紧挨着我的车后面,居然连着停了两辆十轮运货车,将这块不大的空地占得满满的。货车的发动机还在嗡嗡地作响,车前车后却看不见一个人影。走近了一瞧,原来货车的驾驶员们也在酣睡呢,感情不只我一人在此时此地犯困。 回到自己的车边正想上车,突然发现车旁有一块木牌,上书几个大字:大陆分水岭,下面还有一段小字说明。细细看来,原来此处正是著名的美洲大陆分水岭。原来这分水岭沿洛基山麓一路北上,在这一带大草原上兵分两路,由两处较高的山脊围成了一个盆地,西边的一处与80号公路交汇处就在这块牌子下面。没想到我刚才在迷迷糊糊中随意挑选的停车处,竟然恰好落在分水岭线之上。不经意里,我在大西洋和太平洋水域的分界线上做了一场好梦。 盐湖情怀 80号公路在由东向西进入犹他州后,首先要穿越一连串的大小峡谷,并路过2002年冬奥会高台跳雪等项目的主赛场。在进入首府盐湖城所在的山谷前,有一段峡谷最为惊险,长长的大上坡紧接着七拐八弯的大下坡,先是让你觉得自己的车马力怎么这么不济,上坡慢得如蜗牛,然而几分钟后又立即开始担心自己的刹车是否可靠,需不需用那路旁时不时为十轮卡车准备的逃亡小道。 在这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之后,忽然间眼前一朗,盐湖城所处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较为开阔的谷地施施然呈现在眼前,还有谷地尽头那一大片在夕阳下闪烁不定的湖水。面对此情此景,我想很多的旅行者都会象我一样,在那一瞬间想起两百多年前摩门教先驱者们说过的一句话:就是这个地方!(This is the place!) 据说当年的摩门教徒们历经磨难一路推着木轮车走来,穿过了80号公路所在的峡谷旁的另一个小一些的 “移民峡谷”(Immigration Canyon)进入大盐湖谷地。当时他们面对的谷地一片寂寥,荒无人烟,谷地的中央只有孤零零的一棵树。这棵树据说现在还存在,被围在了市中心附近的一个街道的中隔绿地上,旁边还有个纪念性的小亭子,并有一块碑叙述这棵树久远的历史。 这真可谓是一棵生命之树。也许摩门教的先驱者们正是从这棵树上看到了这片落寞的谷地里蕴藏的生命活力,他们在这里留了下来,开荒种地,植树栽草,建立了自己永久的家园,并最终将摩门教发展扩大成如今的规模。今天的盐湖城街道整齐干净,除了市中心少数的高楼,主要是平房和几层高的小楼掩在几乎覆盖了全谷地的绿树浓荫里。春夏季节从谷地周围的山上望去,一片绿意欣然,而当秋风乍起,枫树的红色和白桦树的金黄交相呼应,将谷地在一夜里染上浓浓秋色时,不由地让人感到这个谷地的宁详,自然天成,和无穷生机。 然而摩门教徒们在这个新家园的第一个种植季节里过得很艰难,一种当地盛行的蟋蟀差点让他们颗粒无收。是盐湖边土生土长的成群的海鸥们挽救了摩门的命运,这些从天而降的鸟儿们制止了虫灾的蔓延,使摩门教徒获得了第一年的收成,以此在盐湖边站稳了脚跟。海鸥由此被尊为犹他州的州鸟,摩门教大教堂的旁边还专门修建了一块海鸥纪念碑以纪念此事。有趣的是,那种害虫也得了个摩门蟋蟀(Mormon Cricket)的名称。我对摩门教的教旨和它许多的传统教义并不以为然,但面对着盐湖城过去的历史和现在的状况,很难不为摩门教徒们白手起家,坚韧奋斗的毅力和信念所感动。这曾经荒芜的山谷,如今摩门们美丽的家园,也许是上天给他们的启示,赐给他们的再生之地吧,This is the Place! 一日三季 如果有体力和干劲,天蒙蒙亮从盐湖城出发沿80号向西,华灯初上时就可以看到金门大桥。这一段路的景色变化之丰富,再赶上天公“作美”,便可以在一日内体会三个不同季节的变更。我是在某一年的一月初开车走过这一段路程的,碰巧就体验了这样不同寻常的一日。 大清早从盐湖城出发时是一派冬季的景象:盐湖城所在的山谷四周的山峰上堆满积雪,80号公路绕着盐湖的滩涂地上也是白茫茫一片,有雪,也有晒出的盐。可当公路延伸进内华达州的地界时,周围的景象却更象深秋了。内华达州北部的大部分地区极少有人居住,干燥的气候条件使得地表植被很单一,80号公路穿过的地带几乎全是平坦空旷的沙土地,一眼望过去,除了灰色就是土黄色,单调乏味之至。这样的景致从内华达州东部一直延续到西部的州府所在地里诺。里诺本身也是个无趣的城市,除了几个有数的赌场,城市到了晚上都没有什么灯光明亮些的街道。 然而从里诺再沿80号公路往西,很快就进入了加州和内华达州交界处的西尔瑞山区地带(Sierra Mountains)。著名的塔哈湖(Lake Tahoe)就在此山中,据说那是加州人冬季滑雪,夏季避暑的胜地。然而西尔瑞山中的路真是难开,尤其是在雪天。那天我们开到这里,正赶上一场很大的风雪降临山区,进山的公路旁有很多公路管理人员在强制过往车辆或是换雪胎,或是给轮胎上链条。我们的车上备了链条,便在别人的帮助下给前后胎都上了链条。 上了链条的车开在进山前积雪不多的路上非常别扭:链条引起的抖动让车速无法快于30英里/小时,而且链条和地面的磨擦产生的噪音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好在路上的积雪很快就厚实了起来,这不仅消去了噪音,还让我在山路的第一个拐弯处就明白了链条的绝对必要。如果没有链条,我简直无法想象如何在这样厚厚积雪的路上刹车。其实我并不缺乏雪中开车的经验,有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里,我还在无奈中体验过车子失去控制,自己在雪中慢慢转了360度的情景。可那是在市区里的平路上,现在却是在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峭壁的蜿蜒山路上,对面还有接连不断的车。不要说在这里来个180度,哪怕是方向盘稍稍失去控制,不是撞山,撞车,就是会翻下路基跌进山谷。这样的时候,真是容不得半点差错。 双手握紧了方向盘,我小心翼翼地轻踩油门,试图和前面的车保持着既定的距离。这需要给足马力让车能跟上前后一连串车的速度持续爬上山坡,又不能让速度太快以致要经常刹车。每到拐弯处,无奈中只有轻点刹车,慢转方向盘,让车能自然地随着弯道的弧度拐过去。这样开了大约有一个多小时,终于驶上一道山梁,到了山路的最高处,往下,就是一路下坡了。 真正让人目不转睛,却还感到目不暇接,以致于目瞪口呆的景色,就是在这一路下坡后的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里。开始下坡自然有些紧张,怕踩刹车也得踩了,只暗暗希望弯路不要太多,坡度不要太陡。可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路程里吧,路上曾经厚厚的积雪一下子就薄了,透明了,然后在一分钟之内化了,没了。幸亏路边也恰到好处的出现了空地供人卸下车胎上的链条,否则带着链条在不再有积雪的下坡路上行驶简直能要人的命。下了链条再上路,路边林中的积雪在一眨眼的功夫也消失了,任你四下里望去,只是一片绿意葱葱。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在我看林子的功夫里已化做了万千雨丝,在天地间扯起了一道道迷帘。再往下开,树越发的绿,山越发的青,我已隐隐感到,在那雨的重重帘幕后面,将有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突然间车就驶到了山口,阳光穿过雨幕在车窗上一下子折射出彩色的光芒。雨很快就象被蒸发了似的,路也一下子被晒干,顺着坡往路的前方看去,路边远远的象有一片粉色的云在徜徉。等到开近了才无比惊讶地发现,那是一片果园里盛开的桃花!我该不是在做梦吧,经历了深秋的萧瑟,严冬的肃杀,半个小时前我还在雪国的盘山道上挣扎,此刻,我却仿佛步入了春色满园的桃源仙境,四处青山绿水,满树桃花如云…… 奔向太平洋 加州的早春如此迷人,真不枉我这一路辛苦的奔走,也不枉在西尔瑞群山中受一番雪地开山路的折磨。然而我还没有看见大海,不到太平洋岸边,就等于没有真正来到美洲大陆的这一端。 80号公路最后的一段路程上,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海,每翻过一道山梁时,就想象立即能看见大海在前面远远的天边,为我演绎出一片蓝色的,无垠的,海天一色的美景。可惜后来才知道,在80号公路上是看不见真正的大海的。80号在跨过了旧金山奥克兰海湾大桥后,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真正看到太平洋,是后来开车去金门大桥,排在密密麻麻的车队中慢慢驶过桥面,又上了山到了完全面对太平洋的一处山坡上以后。那里真安静啊,太平洋在我面前舒展着博大的胸怀。远远的看不清海浪,也听不到海潮声,在这个距离上,太平洋是宽厚的长者,微笑地沉静地包容了一切。那天的天气有些灰蒙蒙的,于是海天的交接处便成了白茫茫一片,无法辨认清楚。思绪逆着海浪一波波向前,向前,再向前,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故土。在美国西部的原野上一路奔驰而来的豪情,此刻仿佛也沉入了水中,随海浪漫游四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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