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友明：教会的故事

前年我回国的时候，到一个教会老大姐的家里坐，她的一个20平方米的大厅都是放着那些旧物，就连我送给她的我在80年代做的一套已经是不堪入目的沙发也舍不得扔，还有几辆都快散架的破旧的自行车。我对她说，你这个大厅的东西全部可以扔掉，为什么要留啊？她说，反正这个大厅用不着，还是留着吧。中国人有勤俭节约的习惯，不会轻易扔掉旧衣物和家具，尤其是我们这些从小受苦的40后50后60后。

      她的房子是民国初期的老房子，原来是四十年代牧师的住房，天花板的木梁都变黑了，看起来腐朽不堪。她的楼上楼下都有两房一厅，就楼下这一个厅没有装修放旧物。不是她不需要用这个厅，是因为她对旧东西很有感情，看到它们，就会想起很多教友的往事。我想想也是有道理，国家有文物保护项目，我们自己也有旧物保护项目。你觉得没有用的东西，她觉得是宝，这就是人的怀旧的真性情，不然为什么会有“睹物思人”的说法？

       我也是属于那种舍不得舍弃旧物的人，我们这些90年代到美国的移民，刚来到美国的时候，很多人的家具都是旧的家具，而且都是那种放在路边都可以随便拿的家具，完全可以使用的家具。为什么美国人有那么多的好好的家具不要？老美是喜新厌旧。美国的木材太多了，现代化的家具生产线源源不断地推出新家具产品，美国人讲究生活质量，每几年就更换沙发和床垫等家具，就把旧家具抬到旧货店，或者放在路边让你随意拿。

       我家的家具就有很多是别人用过的旧家具，而且以后用的旧家具是越来越新。何以此说？原来教会的朋友经常关心我们，他那里有很好旧家具，就问我们要不要？于是我们就把家里的旧家具送给那些需要家具的新移民，更换教会朋友送给我们更新的旧家具。教会的朋友还常常送给我们旧衣服，都是放到我的父母亲家里，老爸老妈就打电话过来，说衣服还很好啊！你赶快过来拿。到老爸的家里开车只要五分钟，我过去之后，往往是看不上几件合意的，老爸总是一再地做我的思想工作，说以前我们在上山下乡的时候这些都穿不上啊！他根本说不服我，后来谁要送衣服给我们，他都婉言谢绝了。

       这个教会是讲台语的台湾人的教会，台语其实就是闽南语的，我们是闽南人，每个周日父母都要到这个教会礼拜，我们子女也常去。我父母是基督教徒，西雅图的几个台语教会他们是走透透，而西雅图的台湾人教会里，就我们一家是来自中国大陆的。我们的参与，使他们对中国大陆的了解更上一层楼。那时台湾人对大陆的了解很模糊，他们从我们这里知道了很多中国的故事，因此也对大陆更加感兴趣。

       教会里很多人的祖籍在闽南，是明清时代到台湾移民的闽南人后裔。他们往往对我们说起他们祖地的故事，他们都知道他们祖上第几代的人在闽南的哪个村落？有什么风俗习惯？问我们有吗？我说，怎么没有？你们的风俗的根在闽南。比如那首“天乌乌，要落雨。”和“爱拼命才会赢”，是我小时候都会唱的，和你们台湾人唱的一模一样。我也从他们那里知道很多台湾的小吃，非常喜欢台南的田园生活。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通过这个教会，我们对两岸同胞的和平来往有点贡献。当然，我们也在这个教会里，懂得如何更好地融入美国社会。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教会要大扫除，一位分管的执事对大家说，凡是该扔不该扔的东西都扔掉。这句话是我认识美国社会都一个起点，从中可以看出东西文化观念的不同，具体表现在消费上，年轻人的衣服穿一两年就扔掉，要穿新的时髦的，沙发椅和床垫三五年就更新一次，孩子们的鞋子上百双不奇怪。

      所以不要小看旧货，很多旧货都是七八成新，有的几乎是全新。到旧货店送东西的要开车排队，旧货店的员工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客源多，顾客也多。一般的民众，到旧货店走走瞧瞧几乎是每周必须例行的采购任务。记得有位教会的朋友在台上分享见证，容光焕发衣冠楚楚，在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你的这套西装哪里买的？这么帅，他笑道：是旧货店买的。

附图：你看这些是旧物吗？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