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林：《悟空传》： 你改变不了天命

毁你花果山，诛你不死心， 他们说这是天命。

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在国内时与之擦肩而过的《悟空传》。  电影改编自2000年出版的同名网络小说。 作者是当年才23岁的网络作家今何在。  导演是荣获过金像奖的香港导演郭子健。   

或许因为是由一个香港导演带领着两岸三地一批最具才华的年轻演员和歌手，这部电影像一根刺，扎得我心口流血。 它在我心里搅动的悲剧情绪，让我无法把它当做一部平常的影视作品来评论。 

我写不出客观的文字来评论它，电影的音乐一起，我的心里就浮出两个字：香港。

作者和导演都是70后，一个生在大陆，一个长在香港。  看电影时，我分不清这是一个23岁大陆作家的心声，还是一个43岁香港导演的呐喊。

从今以后一万年，你们都会记住这个名字，老子的名字叫做：孙 悟 空！ 

小说《悟空传》受大话西游的影响很深。 小说结构很意识流，曾被认为搬上荧幕几近不可能，除非是王家卫。 所以电影在情节和结构上做了很大的改编，也因此得罪了很多原著粉。  但有一个原著粉说得好：“悟空传之所以是悟空传，不是一些元素拼出来的，是那一股劲硬生生冲出来的，一股一以贯之的气势，无论是今何在写出来的那一股，还是郭子健拍出来的那一股。 ” 

这部电影真正打动我的，就是由郭子健导出来的，彭于晏演出来的，和华晨宇唱出来的那一股气势。

菩提：   你说你要战无不胜，战无不胜又如何？ 

小悟空：  我至少要控制自己的命运。 

菩提：   世间一切命运都由天机仪掌控，天庭才能权衡三界，统御万灵。 没有人能够停止它。

小悟空：  我不管，我就要上天打破它。

这部电影有着周星驰电影的外在风格，包裹着一个沉重的悲剧内核。  有些桥段看似无厘头，比如抓妖云。 但我想不出如果不这么拍，如何让这电影不至于过分沉闷和压抑。   电影里善恶的力量如此之悬殊，天庭一发怒，结局毫无悬念。 但里面人物的反抗却不是出于绝望，而是出于本能。

花果山的晚霞比仙境还美，这是猴子对花果山的一切记忆。猴子曾经听过一个传说，在天庭深处，天机仪掌控着万物命运。 然而，女娲补天石孕育出一巨人，他不服这种天命。 天庭说一切不受控制的生命都是妖魔，巨人就是魔王。 众神倾力绞杀，巨人直捣天庭。 天地在他的狂怒中颤抖，可巨人还是败了。 狂雷击碎了巨人的血肉，碎片散落大地，所到之处，万物生长，成了花果山。 补天石心不死，化为猕猴，猴子以花果山为家，以晚霞为伴，但天机仪还是找到了他。 天火燃尽万木，暴雪吞噬众生，花果山不复存在。 猴子也消失在山崩地陷当中。 猴子心有不甘，若还有一口气定要杀回天庭，打它个地覆天翻。但此时的天空只有黑暗。

电影的情节集中在孙悟空上天庭想要捣毁天机仪，在天庭遇到了杨戬，天蓬，卷帘（沙和尚），和阿紫。  打斗中，他们落入凡尘，失了仙气，在花果山的废墟上帮助凡人抵抗天庭，最后惨败。  天尊降临说的一番话，让我仿佛心沉冰湖。

天尊： 这些村民本该在你们落下的那一天就死在这破庙里，是你们给了他们一个虚假的希望，最终只能带来更痛苦的死亡。 我们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终结这场混乱。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让你们经历这一切，就是要你们明白，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回到天庭，每个人都面临着最后的抉择。  杨戬归顺了天庭，依靠天庭的力量打开了天眼。  孙悟空被关在天机狱的最底层，受尽一切痛苦之后化为灰烬。 回到菩提面前。

菩提：经历了这么多痛苦，你还是回到了这儿。 你想为花果山复仇，击败众神，你做到了吗？

悟空：我做不到。 花果山没了，我的石心也没了，什么都是注定的，我输了。

菩提：你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才是你觉醒的开始。 你以为已经无路可走，想顺应天命，还是随自己的心战斗下去？ 石心再强大，也是来自女娲补天石，依靠来自天庭的力量是无法击败他们的。你还是没有找到你的武器。 想想你这一世走过的路，遇到的人，你放不下的这一切。 你现在拥有的，才是天庭从未有过的力量。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又打回天庭，对战天尊和杨戬。

天尊： 你们明明知道什么也改变不了，为什么一个个还要来送死？

天蓬： 我不像你，可以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天尊： 天地混乱，众神无能，重建天地秩序，是我真正的天命。你们这样执迷不悟就是逆天而行。 

悟空：我知道天会愤怒，你知不知道，天也会颤抖啊？

杨戬：孙悟空，就算你毁了天机仪，也改变不了这一切。

悟空：我来过，我战斗过，我不在乎结局。

孙悟空最后的这句话，彭于晏并没有用口号的方式喊出来，而是用一种少年特有的桀骜不羁的口气随意说出。 它在我的心里久久回响。  ‘我来过，我战斗过，我不在乎结局’。 谁能面对不可更改的宿命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电影对小说的结局做了很大的改动。 小说里悟空宁愿死也不愿输。  在电影中，杨戬最后倒戈，和孙悟空一起打败了天尊。  但一转身，杨戬就对孙悟空说：

“从今以后，我是神，你是魔，我永远会追杀你。”

悟空： “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都用尽全力吧。”

杨戬，从小被天庭夺了母爱，曾在凡间和孙悟空一起对抗过天庭，和孙悟空喜欢着同一个女孩，在失了母爱和爱情之后，他剩下的唯一追求就是做一个真正的神。  或许对有些人而言，掌控别人的命运比掌控自己的命运更有吸引力吧。  我觉得电影的这个结尾改得意味深长。  即使摧毁了天机仪，打败了天尊，但悟空仍然面对着他一生的宿敌，杨戬，一个同辈的敌人。

电影也删掉了小说非常重要的角色金蝉子（唐僧），或许唐僧和天庭的戏没什么交叉吧。  但全书最出名，最体现《悟空传》精神的话出自唐僧之口。 电影把下面这几句话用苍劲的大字写在了最后的大荧幕上。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要那诸佛

都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