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行漫记 2016-6 凡 草 六
另一个体现古国文化的地方,是莎士比亚故居。莎翁名扬全球,戏剧和诗词被翻译成了世界各国文字广为流传。当年大批封资修毒草的时候,我们知青偷偷传看的禁书里,也包括他的著作。正是那些禁书为一代人启蒙。莎翁故居坐落在艾芳河边的一个小镇上(Stratford Upon Avon)。亨利(Henley)街口有一座丑角的塑像,四面底座铭刻着莎翁名句,“一个高贵的傻瓜,一个有价值的傻瓜——皆大欢喜”(O Noble Fool! A Worthy Fool! --As you Like It);“傻瓜觉得自己聪明,但聪明人知道自己是个傻瓜——皆大欢喜”(The fool doth think he is wise, but a wise man knows himself to be a fool –As You Like);“啊,可怜的约力克,我认识他,赫瑞修;一个非常有趣的人——哈默雷特”(Alas! Poor Yorick, I Knew him, Horatio; A fellow of infinite jest. – Hamlet);“愚蠢就像阳光一样遍洒全球——第十二夜”(Foolery, Sir, does walk
about the orb like the sun; it shines everywhere。--Twelfth Night)。 莎翁故居街口的丑角像 故居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在那些古建筑中,一点也不起眼。进口设在邻近的莎士比亚中心,旁边还有些礼品店、咖啡馆。如不是导游指出,故居的门楣上有一管金色的笔,可能都会漏掉呢。当年的文人用笔写作,今后的文学家门前应该装饰些什么呢? 
莎翁故居,左下角的插图是门楣的图案
艾芳河静静地流淌,一道小小的船闸立在班可夫湖(Bancroft Basin)的入河口。恰好一艘游船来到,水手下船开闸,人工启动船闸的过程吸引了很多游人观看。一群群水禽嬉戏在河口,此时也都蜂拥而来,追随着过闸的游船讨要食品。 
游船和水禽一同在船闸口等候
莎翁纪念碑点缀在班可夫湖畔,他的作品中的几个典型人物,麦克白夫人、哈默雷特王子、哈尔王子和骑士福斯塔夫,围绕着伟人的塑像。 
莎翁纪念碑 
塑像旁边的福斯塔夫塑像 河边有座皇家莎氏剧场(Royal Shakespeare Theater)专门上演莎翁戏剧。 
皇家莎翁小剧院 剧场旁边的花园里还有些雕塑,其中有一对展翅相吻的天鹅,似乎寓意着莎翁作品中讴歌的爱情。 
天鹅雕塑
可能是莎翁的故事流传太广人人皆知,导游翻不出新意,就扔了个大包袱,说莎翁成名后,很被皇室看重,便有人说他是伊丽莎白一世的私生子。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伊丽莎白一世一辈子未婚是有名的处女王,虽然传闻说她有私生子,却怎么能连上在这里出生的莎士比亚?查了些资料才发现,早在十九世纪中叶,莎士比亚研究里有个牛津学派(Oxfordian Theory),他们提出,莎翁著作涉及了很多宫廷细节,并非一介平民能写出来;他的戏剧里很多场景取自欧洲其他国家,自己却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英伦小岛,不可能了解这些情况。因此,他们认为,莎士比亚其实是牛津伯爵爱德华的笔名。因为爱德华曾被人传为女王的私生子,这个名声才被安在了艾芳河边的这位威廉·莎士比亚的头上。牛津学派曾一次次死灰复燃,却一直不为多数莎学者(Stratfordian)认可,现在却沦落到被用来忽悠游客的地步。 今年是莎翁去世400周年,不但各地举行各种纪念,来此地参观的人流也络绎不绝。学中文的小哥说,今年也是汤显祖逝世400周年。我猛一下想不起来这个人,他提起《牡丹亭》和《南柯记》我才明白,不禁想起前不久读的木心的《文学回忆录》,那里也提到汤显祖和中国的一些文学大师。木心以为,中国的古典戏剧早已死亡没能传世,中国也没有作家能和莎翁比肩。他有三个理由,他们没有莎翁那样的人生观世界观;中国受地域局限;中国戏曲在文学上的局限,唱词很有诗意,而念白太过俗气,一句话,他们不如莎翁天才。我不懂文学,没读过莎翁原著,无法比较不敢置喙。而且,木心以为,中国人喜欢大团圆,看完了戏高高兴兴地去吃宵夜;西方人愿意看悲剧,抹着眼泪沉思其中的含义。
木心的这句话,我想只是他一时一处的见解。我的愚见,悲剧比较阳春白雪,喜剧更加下里巴人。莎翁作品悲喜剧皆有,雅俗共赏。西方人并非全都愿意领悟悲剧的内涵,也有人更热衷于斗兽场的血腥,歌舞厅的风月。因此,我为中国的文人们委屈。世界上好像没有一个国家像中国这样对文学界、思想界有过长期的一贯的严酷的控制。自从秦始皇焚书坑儒,春秋时代的百家争鸣变成了万马齐喑。实行科举制以来,读书只不过是一块升官进阶的敲门砖。文人纵然长袖善舞,也被局限在科场考试中,拜倒在皇权天意里,更不可违背传统的礼教范围。稍微不循体制者,最幸运的也只能如柳三变去“奉旨填词”。汤显祖自己就是在辞官之后才回家写书的。中国的戏剧虽为大众欣赏,却难登大雅之堂,艺术家不过是让人取乐的优伶。虽然《罗密欧与朱丽叶》和《牡丹亭》都讴歌了对爱情的追求,前者以死殉情悲壮惨烈,让人去思考自由婚姻的桎梏;后者却奉旨成婚皆大欢喜,让人山呼万岁皇恩浩荡。这并非只是文人的欠缺,任何艺术作品都只能是当时环境的翻版。既然整个中国社会如此,怎么能渴求中国的文学家变成天才?
另一个体现异国风情的地方是一个苏格兰小镇,Gretna Green。这个景点本身没有什么奇特,吸引人的是它的传奇故事。 
苏格兰的婚礼小镇 1754年,英格兰颁布的新婚姻法规定,21岁以下的青年人必须家长同意才能结婚。不愿受到约束的年轻恋人们为爱情驱动,就会偷跑到婚姻法比较宽松的苏格兰举行婚礼。
 婚礼小镇的广告,标示着用于婚礼的铁砧
按照英国的古老风俗,火红的金属象征着炙热的爱情,飞舞的火花装点着美好的婚礼,把金属打造在一起的铁匠同样可以把爱情锻造成天长地久的姻缘,因此铁匠和牧师一样具有主婚的资格。恰巧,这个离英格兰很近的小镇上有个铁匠铺,铁砧成全了几千对有情人。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私婚者的天堂,也得到了“婚礼小镇”的美名。 1915年,美国一部无声电影曾以这个小镇的名字为标题,描写了一段年轻人在这里私婚的故事。虽然这个电影已经失传,小镇却依然为各种不受其他婚姻法保护的恋人们举办婚礼,并出具有效的婚姻证明,很多同性恋者也把这里作为喜结连理的殿堂。 
婚礼小镇的博物馆 小镇中心花团锦簇,有一座雕塑是紧握的两只手。

婚礼小镇的中心广场 礼堂前的雕塑则是一对相拥的恋人,浪漫的气氛很适合婚庆仪式。 
婚礼小镇的结婚礼堂
不过,今天的小镇更是一个旅游场所,旅馆、餐厅、尤其是商铺成为主要经济来源。商铺里还有用中文写成的大字标志,吹嘘这里提供全苏格兰最低价的商品。看来,华人已经成为常客。只是不知道,是否有中国的同性恋者来这里举行婚礼,想来,铁匠提供的证书并不会在中国具有法律效用。 
婚礼小镇的花园和商店
如果苏格兰的婚礼小镇是反抗世俗的平民们的庇护所,那么英格兰的巴斯小镇则是放荡不羁的贵族们的疗养院。
巴斯(Bath)直译就是沐浴,因为这个小镇以温泉闻名。  巴斯罗马古浴场和礼拜堂 这里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奇,有位叫布拉德(Bladud)的王子患了麻风病,因为这种病传染力极强,在那个年代又无法治愈,王子就被放逐到此,与一群猪相伴。有一次,王子的猪意外地掉进了一个温泉,无论他怎么驱赶,小猪都躲在里边不肯出来。王子无奈,只好跳进去抓它。谁知,温暖的泉水让他病患的皮肤立刻轻松,不再那么痛痒难忍。惊奇之下,王子就经常跳下去沐浴,疾病居然痊愈了。他厄运就此结束,回到京城当了国王,随后便下令在此地修建了一个皇家专用的浴场。虽然这个传奇无法考证,巴斯的罗马古浴场里依然陈列着布拉德的图片,门外还有一只装饰豪华的小猪雕塑。 
布拉德王子的小猪
我们赶到巴斯时还是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匆匆几位行人。远远看去,一排状如新月般的楼宇沉浸在旭日的光辉里,静谧中略带着几分神秘。遗憾的是,走到近前就发现,装修使用的脚手架、周围的现代化车辆和粗糙的围栏破坏了整个景观。 
巴斯新月楼
随后来到马戏场所在的太阳楼,那圆圆一圈的建筑,远远没有地图上俯瞰的壮观,属于看景不如听景的范畴。反倒是它环绕着的那几棵中心古树显得苍桑葱郁。 
巴斯太阳楼中心的古树
巴斯很小,几步路便来到了市中心。那里有个小广场,竖立着各种各样的花架。花盆里,花儿刚从静夜中醒来,辛勤的花匠可能才来洒过水,花朵上还带着露珠,清新可人。花架下边有个垃圾桶,我一眼看见,不禁瞠目结舌!上边专门用中文写着,“请勿喂海鸥”“请把你的垃圾丢入垃圾桶 大家都来保持巴斯的清洁”。此外并没有其他文字显示同样的提示,这背后的故事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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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市中心的花架,旁边的插图是垃圾桶的放大图
艾芳河从巴斯穿城而过,242年前建造的普特尼(Pulteney)大桥雄踞河上。 
艾芳河上的普特尼大桥 河边有个小小的公园,花草繁茂井井有条。但是,入口处铁将军把门,不知道是时间太早,还是担心游人闯祸而禁阻。不过,从那个方位观察浴场礼拜堂,朝阳下更显得庄严肃穆。 
朝阳下的浴场礼拜堂
几个景点匆匆看过,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浴场礼拜堂大门两边的雕刻。据导游解释,那两个石柱上自下而上记载了凡人升为天使的过程。有人疏于修炼,便在不断的攀爬过程中坠落;也有人抛弃身外追求,把衣衫一件件扔下,最后渐渐长出翅膀来升入天国。进入天堂需要潜心磨练,这样的见解,或许是很多不同宗教的共识吧。 
浴场礼拜堂的大门
还有一件小事,也值得写上一笔。路过英国文学家简·奥斯汀在巴斯的故居,一个小小的门,在一大排楼房中毫不起眼。虽然她不如莎翁那样名震天下,她的著作同样是英国风情的写照。可惜,那里大门紧闭,只能用匆匆一瞥聊表对这位女作家的敬意。 
简·奥斯汀的故居 还有一个能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