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TF: 儿时印象 (龙潭旧帖两则)

儿时印象·桥

老家小镇有条小河从东向西穿过，河大概有三五十米宽，小时候不记得那河有什么名字。那时候，流过老镇的一段只有三条桥，分别座落在镇头，镇尾，镇中央。镇头的这条叫蓝旗桥，中间的一条叫腰桥，镇尾那条则叫新桥。

蓝旗桥应该是古镇上最早的桥了。它是一条双拱青石桥。桥面的石板光亮如镜，年代久远由此可见。因为河两岸地势不均，蓝旗桥是一座不常见的非对称的古桥。桥两头都有石梯，儿时刚学会数数，每次过桥都要一级一级地把石梯数一遍，至今还记得桥南边是二十七阶，北边只有三阶。蓝旗桥宽大约十米却不能过车都是因为这南边的几十个台阶。我出世时母亲任教的光明完小就在镇头蓝旗桥南面不远。故乡的这三座桥中，蓝旗桥，我过的次数最多，也最让我衷情。

腰桥很矮，平日桥面离河水还不到一人高，春天稍一涨水，腰桥就看不见了。桥造得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五六个麻石桥墩上架着若干竹片编就的桥板，也就能供俩人对行，两边也没有扶手的栏杆，有怕头晕而要过河者则只好求远去上游的蓝旗桥或下游的新桥了。

新桥，顾名思义，是镇上三座桥里最新的一座。具体建于何时，我不晓得，大概不会早于四十年代吧。新桥是一座单拱桥，桥拱是石头砌的，桥面却是水泥铺的。它也是当时镇上唯一可以过各种车辆的桥。

随着年月的增长，过去的镇子已经升“市”了，城区越来越大，北面十几里外的另外一条河也纳进来了，市区里的桥恐怕已不下十座了吧。

儿时印象·古镇老井

记得小时候老家小镇上只有三口水井，都在河边。镇头蓝旗桥上游,隔岸相望，有两口，镇尾新桥下游河北岸，还有一口。镇上居民的饮用水都要到河边这三口水井去挑。

家乡的水井都是青石条砌成。井台长宽大多有四五丈，象半岛一样数面环水立于河床。临水的周边都有数级石梯伸进河水。镇上人都称这石梯为码头，却从未见过河里有过片帆只影。水井都位于井台中央。井口约五尺见方，周围并无栏隔，很容易失足落井。好在井深也就丈余，尽管时闻有人落井，却不记得有人曾丧生于井里。

井中水面常常与井外的河水水位差不多。清早井水通常比较高，经过一天的汲取，到傍晚井水便会落下去不少。井水的来源大概有二。除了透过河床过滤渗透来的河水。其次也一定还有地下冒出来的泉水，因为井水总是比河水凉，而且也有井水比河水高的时候。

春季山洪爆发，河水会涨过井台淹没水井。镇上人称为“盖井”。每次涨水快盖井时，居民们都会奔走相告，每家都要把水缸挑满。如果河水泛滥十来天不退，大家就只有把河水澄清饮用了。去河边挑来充满泥沙的洪水，加少量明矾，用筷子在桶里沿一个方向搅拌，一两个小时后，泥沙便会沉到桶底。好在山区犯水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害得镇上人们要喝河水的日子三五年也难得碰上一次。

去井边挑水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早到晚都有。早晚人最多，而且大多都是男人。白天则大多都是女人，不少还会顺便带些衣服或菜蔬到井边来洗。所以这井边码头很自然也就成了镇上妇人们一个嚼舌头的场所。挑水用的水桶有大小两种，小桶通常只有膝盖高，直径也就一尺出头。大水桶直径约一尺半，高可及腿根。水桶全是木制，隔三五年要用桐油漆一遍，平时也要常常盛水泡着，否则木桶就会裂缝漏水。汲水时，最好站在井口一角，用扁担钩索将浮着的水桶先引至井中央，然后再向自己身边往下迅速一扣，井水就会涌进桶里。熟练者一次就可以把水桶打满。一般人则还要如此重复几次，或上下掂沉几下，才能打满一桶水。

现在水泵抽水机到处都是，想必镇上的居民应该已经用上了自来水，再也不用去井边挑水了吧。那几口水井如今若是还在，大概也是悄无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