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草：邻居佤莉娅

邻居佤莉娅

凡 草

第一次见到佤莉娅，她看着孩子在前院玩耍，颇无聊赖。她不工作，在家相夫教子，是个典型的金发女子，个子瘦小却精神抖擞，热情健谈。这里邻居们的家长里短，基本上都是她告诉我的。

她是个好邻居，搬来后的第一个圣诞假日，她让孩子送来一盘自己烘制的甜点心，精精巧巧地用红绿颜料点缀着。我用她送点心的盘子装了春卷送过去，她又特意把那个描绘着圣诞老人的盘子拿了过来，笑着说，这是送你们的圣诞礼物。在她的倡导下，互送圣诞礼物就在我们这个小圈里流行起来。

邻居的孩子们一起玩的时候会分享零食。我家孩子大多是冰淇淋巧克力，可她家孩子常吃的却是廉价的冰条糖果，含有大量的糖精色素，我一般不让孩子吃。再看看佤莉娅平时的穿着装扮，开始我以为他们家境不宽裕。后来熟悉了才知道，她丈夫在银行工作，工资很高，买的汽车穿的衣服都是名牌。每到周末他就和朋友打高尔夫，有时还在院子里练习推杆。一个夏日的傍晚，我正在修整花园，他打高尔夫回来，一见我就哈哈大笑，“看你这样子，哪像这个房子的女主人！难怪我朋友当你是花匠，要我打听你怎么收费呢！”我虽然笑着说，“告诉你朋友，我的工资他付不起。”心里却很不以为然。我们这个小区，几乎家家都自己割草剪花，除了一两对老夫妻，也只有他家请人打理园子，他自己养尊处优还这么大惊小怪。

有一天，佤莉娅找我去参加一个时装展销。她知道我早出晚归，还要照顾孩子整理家务，几乎是央求着说，“朋友约我去，还要我发表意见。我看你穿着得体，衣服搭配得很有品位，所以请你去当当参谋。”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去长长见识。没想到，和我们的预期大不相同，一间大教室就是展销场，客人们坐在四周，中间空出一块就是T台。参加表演的是几个大妈，展示的是一种廉价衣裙。主持人介绍说，这种裙子很便宜，每件$5。佤莉娅眼睛一亮，主持人却又接了下去，是每个配件 $5。也就是说，裙子、腰带、垫肩、胸衬各$5，一共$30。我想了一下才明白，垫肩、胸衬左右各一呀，从没听说过这么卖衣服的！原来这是个传销组织，想把市场上卖不出去的低劣产品推销给亲戚朋友。佤莉娅很沮丧地说，自己没工作，在家里就没有地位，丈夫可以随意花钱，她却手头拮据，连给孩子买零食自己买衣服都很难，所以很想找个工作。可是，学历不高，又没有经验，听朋友说，可以卖衣服挣钱，没想到却是个骗局！

没多久，佤莉娅又来找我诉苦，丈夫被裁员，他们付不出房贷住不起大房子了。我很奇怪，前不久我家也发生了类似的变故，裁员跳槽，另谋高就，这在美国很平常啊，怎么会到这个地步。佤莉娅说，他挑三拣四，找不到新工作。可是，他原来的工资很高，又工作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些积蓄，怎么连几个月的房贷都付不出？佤莉娅摇着头苦笑，丈夫在外边装阔，挣一个花俩，不仅房贷，信用卡也都爆满。要不是最近房价上涨，卖了房子还债有余，他就要宣告破产了。

果然，没几天他们就卖房搬家了。我以为见不到佤莉娅了，她却又来了，穿一身时尚的职业套装，神采飞扬。她说，通过考试当了房地产经纪，在这附近带客人看房，顺便来看你。我随口问候她丈夫，她却不屑地说，“他在本地找不到工作，嫌这里太小容不下大鱼就搬到外州去了，我不想再跟他过，分手了！”看我吃惊，她却笑着说，“我一个人过得更好，省得天天听他抱怨，说我既不能挣钱，又不会种花割草做家务。我不会像他那样摆排场，现在暂时带着孩子租房住，再工作一段就买栋公寓，自给自足！”她还向我请教风水知识，“有时客人看房会涉及这方面的问题，我要多学习才能让客人满意。”其实我并不笃信风水，只是以前和她闲聊过这样的话题，没想到她都记在心里。

有这样的心劲，她在这个行业站稳了，从普通经纪升成主管，前两年又盘下一个经纪所当了老板。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能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我衷心地为她高兴，再也不用依赖丈夫生活。

《世界日报》家园版 9/6/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