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下：道德经分析9 三言以为吏

道德经分析9 三言以为吏

郭店道德经甲1节第4句：“三言以为吏不足，或命之或呼属”。通常“以为”一词是认为、相信的意思。比如，“小王以为电话坏了”，就是说小王认为、相信电话坏了。可是“三言以为吏不足”不是“三言”认为“吏不足”，因此“以为”不是认为的意思，而是“以”和“为”，两字各有独立的含义。

“以”字的一种用法是连接一个物体和与它相关的事物，“以”字是前面物体的代词。比如“城墙以内，以外”的“以”字连接城墙和位置“内，外”，它其实就是城墙的代词。“以”字的这种用法在道德经里出现过多次。比如第54章里“子孙以祭祀不辍”的“以”字代“子孙”，用于连接“祭祀”；第62章里“虽有共之璧以先四马”的“以”字代“璧”，用于连接“先四马”。因此，“三言以为吏”的“以”字是“三言”的代词，用于连接后面的“为吏”。

“为”字常用的意思有两个，一是表示目的，为了，如“为他人，为什么”，这时为字音畏；二是表示做、作为，这时为字音维。“三言以为吏”不是“三言”做“吏”，所以这里的“为”是目的、为了的意思。“吏”表示官吏。《説文解字》中说：吏，治人者也。

后世有人把道德经当作宗教经典，认为它是个人修行的指导书。“三言以为吏”的“吏”字明确表明，道德经是治国方略，其目的是指导首领如何管理社会。道德经的对象是“吏”，是首领，不是普通百姓，它不是指导个人修行的书。

综合前面对“以，为，吏”的解释，“三言以为吏”用现代话说就是：三绝三弃这三句话是为官吏制定的。“三言以为吏”就是告诉后世的首领用三绝三弃治国。这句话到此已经完整了，所以我认为“吏”后面应该是句号，“不足”是下一句话。这个断句和马王堆道德经的“此三言也，以为文未足”不同。

按照这个断句，“不足”是一个独立的句子。它表示，简单的用三绝三弃是不足以管理好社会的。作为补充，后面加上了“见素保朴，少私寡欲”这个要求。我在《道德经分析8见素保朴》里解释了，“见素保朴，少私寡欲”就是要求富人表现得谦卑和仁善。和前面的“为吏”连起来读我们就明白，“见素保朴，少私寡欲”其实是对官吏和首领的要求。

管理社会实际上就是首领发话，百姓按照指示做，可是他们会听从吗？不一定。如果首领很富有，穿着华丽，收取高额的田租，而百姓们食不果腹，他们就会反感而不听指挥。这样，即使有好的政策也执行不了，这就是“不足”的深刻涵义。首领只有带头过苦日子才能建立起自己的威信，民众才会听从他。所以“见素保朴，少私寡欲”是告诉首领要首先获得百姓的支持，然后才能有效的执行三绝三弃这个政策。

如何给首领提这个要求呢？“或命之或呼属”。“或”是或者，表示在几种可能性中选择一个。第一种可能性是“命之”。“命”字是口令，表示用嘴发令；“之”是代词，这里指官吏，首领，“命之”就是命令他。如果首领不愿意过苦日子，那就命令他，强迫他做到“见素保朴，少私寡欲”。

另一种可能性是“呼属”。“呼属”是什么意思？属字古同嘱，嘱咐，托付的意思，现在粤语里属与嘱也是同音的。而呼呢？南方话中呼与咐同音，比如2015年春晚的小品中就有把福建说成湖建的笑料。呼字的古音应该是咐，那么“呼属”就是“咐嘱”。汉语很多双字词颠倒了两个字后意思不变，比如，演讲，讲演，觉察，察觉，积累，累积，忌妒，妒忌。“咐嘱”是“嘱咐”的颠倒词，因此“呼属”就是“嘱咐”。

最常见的嘱咐是母亲嘱咐孩子，冷了要穿衣服，过马路要注意车辆等等。因此，嘱咐的含义也是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指示做，但是口气非常温和，带有关心的意思。这样，“呼属”就是嘱咐官吏、首领，温和地、关心地要他做到“见素保朴，少私寡欲”。告诉他，过苦日其实是为了他好，这样他的威信就会提升，百姓就会听从他。总之，“或命之或呼属”是对官吏、首领提出要求，或者命令他遵守，或者嘱咐他遵守。

“三言以为吏不足，或命之或呼属，见素保朴，少私寡欲。”的正确断句应该是“三言以为吏。不足。或命之，或呼属：见素保朴，少私寡欲”。其含义是：三绝三弃是为官吏制定的政策；简单的执行这个政策还不足以管理好社会，官吏的个人生活也要符合规定；或者命令他，或者嘱咐他，一定要做到：头裹素绸，身穿树皮衣；缩小私田，减少田租。

而马王堆道德经对应的话是：“此三言也，以为文未足，故令之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为文未足”是“不足以成文”，就是说三绝三弃不构成完整、足够好的“文”。什么文？法律？政策？不清楚，反正和官吏没有关系。所以“之”字的所指只能是百姓。对“故令之有所属”最常见的解释是“要让百姓的思想有所归属”。这个归属就是“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意为要百姓过苦日子。

结果马王堆道德经第19章表达的意思就成了：百姓们要抛弃智、义和利益。用这些文字来约束你们还不够狠，你们还要从思想上接受艰苦的生活、在精神上无私无欲。这哪里是好好治理国家，这分明是官逼民反嘛。

马王堆道德经这一章的错误来源于焚书坑儒。我已经在《道德经分析7 马王堆道德经的三绝三弃》里讲了，秦始皇把经典都烧了以后，儒生们靠背诵把这些经典重新书写。可是最优秀的儒生都被坑杀了，剩下的要么水平很低，要么年纪很小，他们背诵的道德经必然错误百出。

马王堆道德经第19章是如何被写成这个样子的呢？由于“吏，文”两字相像，背诵的儒生把“吏”记成了“文”，他就把“三言以为吏。不足。”断句成了“此三言也，以为文未足”。这样“不足”的对象就成了“三言”而不是官吏，这使他搞不明白“或命之，或呼属”的意思而没有记清楚这六个字。根据后面的“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他推断这是要百姓从属于这个思想，所以他把“或呼属”写成了“有所属”，前面的“或、命”两字被依稀写成了“故、令”。“故令之有所属”从此贻害千年。